林易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将乘衣刀收回腰间的刀鞘中,和那柄崩了七八个缺口的虺鸾刀挂在同一侧。
然后他抬起头,径直看向头顶那片清冷而浩瀚的星空。
虚空之上,猛然间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那烟花从嘉庆县城中心的方向升起,赤红色的火光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冲上半空。
在最顶端猛然绽放开来,化作万千道流光溢彩的火线朝四面八方垂落。
爆竹声和欢庆的锣鼓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那是祀火节的庆典。
整个大炎都在这一天祭祀火神,庆祝龙运赐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陈观仰头看着那些烟花,眉头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纳闷。
“这烟花怎么放得这么晚?祀火节的烟花不是该子时末了准点放吗,现在丑时都快结束了。”
林长恭将林华三人所在的棺木又往安全的方向挪了挪,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放烟花需要县令主持。县令先前被我打了半死。”
陈观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就怪不得了”。
估计是县丞临时顶上去,手忙脚乱地折腾到现在才把烟花放起来。
“啊啊啊——”
“阿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然间划破了烟花绽放的夜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拽了过去。
林易侧目看去。
萧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宁璋用匕首划开的那道狰狞伤口,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的痂。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用双手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爬到了宁璋身边。
宁璋躺在那片被血雷余波扫过的焦土上,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尸傀的形态。
皮肤灰白如石,眼眶深陷,曾经温婉秀美的面容此刻僵硬而冰冷。
她的丹田处还有一个狰狞的空洞,那是她自己亲手剖开腹部取出结丹留下的伤口。
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连尸傀特有的阴气波动都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一具冰冷的、空洞的躯壳。
萧动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头里。
少年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声音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娘”。
“那女人最后没有抽尽他的命格和天资给萧郁贵。”
陈观收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
他方才用瞳术看得真切。
宁璋在最后关头故意放缓了同源傀身替的运转速度,让萧动体内的生机在命格被抽走的同时得到了她暗中渡过去的真炁补充。
原本应该被彻底抽干的命格和天资只被抽走了一大半。
而这缺的一小半的代价,是宁璋用自己仅剩的修为和生机补全的,同时还补了萧动被萧郁贵掠夺之后濒临崩溃的心脉。
虚空之上,烟花依旧在不断地绽放,璀璨明亮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映得流光溢彩。
而这边的密林之中,少年的哀嚎声在烟花的爆鸣间隙中一遍遍地回荡,消散不去。
……
此刻,京城。
虺灵教总教府邸坐落在京城外城最深处的一条窄巷尽头,从外面看不过是座略显气派的商贾宅邸,但内里的纵深和规模远超外人的想象。
今夜整个府邸灯火通明,众多虺灵教众聚集在前院和中院各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
在这座府邸最深处的密道尽头,是一间四面封闭、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密室。
密室正中央矗立着一枚半人高的椭圆形镜面,镜面呈暗银色。
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浊孽纹路,镜面本身却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层如水银般缓缓流动的灰色光晕。
三个人影围绕在这枚镜子周围,呈三角方位站立。
一老,一女,一小孩。
虺灵教原本有四大护法——见护法、闻护法、聆护法、心护法。
见护法陈观叛教之后,便只剩下余下三位护法,皆是五品炼炁士。
此刻三人齐聚于此,密室中的气氛沉凝而肃穆。
忽地,三人之中年岁看上去最大的那位率先开口了。
他鹤发童颜,白须垂胸。
他是聆护法,掌握某种聆听万物的神通。
“嘉庆县发生的事情不小。陈观都差点折了。”
闻护法和心护法表情齐刷刷一变:“陈观怎么了?”
“唉,真君大人的担忧还是发生了。”
“心浊想要摆脱和真君的联系,和兵圣之女陆乘衣合作,逆生而活。”
“然后呢?”三人中的女人微微倾身。
她是三位护法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四大护法中唯一的心护法。
“心浊转世被杀了,心浊念头被带走了……”聆护法表情微微一怔,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心护法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老徐,你什么情况,怎么越老说话越婆婆妈妈,继续说啊。”
聆护法顿了顿,脸上多了一丝惶恐。
“不是我婆婆妈妈……”
“而是杀死心浊转世,带走心浊念头的那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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