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人口五百六十九人——无一生还!”
苏肃的话音刚落,整条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喧哗在同一瞬间被抽空。
苏肃声音并未遮掩。
张家灭门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隐秘消息,长弓县那边早已传遍了。
只是因为和嘉庆县隔了大半天路程,消息还没传过来。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条街骤然炸开了锅。
“你听见没,苏指挥使说张家灭门了!”
“怎么可能,张家不是有六品修士坐镇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没听见是尸傀道大能?那可是邪修里最狠的那一类,炼尸控僵,一人就是一支军队!六品也不见得抗得住……”
张家族老,虎老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短短一息之间连变了数种颜色。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指挥使,切莫说笑……”
苏肃表情不变,甚至没有开口辩解,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怜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虎老猛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他猛地抬手指向马车旁那七道身影。
“若是我张家真的灭亡了,我张家的客卿和族老又如何能带着家族聘礼来此?时间上根本对不上!”
话音刚落,苏肃的表情骤然一变。
虎老瞳孔猛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记,他猛地转过身去看向那些站在张偃身边的七位族老客卿。
那七张他共事了几十年的熟悉面孔上,此刻齐刷刷地扬起了微笑。
笑容灿烂而诡异,每一张脸上的弧度都完全一致,连露出的牙齿颗数都分毫不差,像是有人用同一把尺子量过。
“张偃!跑!”
虎老暴喝一声,周身七品八脉的真炁几乎是同时炸开。
张偃还处于被“家族灭门”的消息震得大脑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虎老那张苍老的面孔朝着自己快速靠近,对方的身形在自己面前急速放大,
然后只感觉腹部猛然一痛。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一只修长而青黑的手从自己腹部贯穿而出,指缝间挂着他自己的血肉和脏器碎片。
“二爷爷”将手掌从张偃的腹腔中缓缓抽出,青黑色的指尖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液和碎肉。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得诡异的笑容。
“乖孙,放心去吧。”
“你看看,你家里人也全都来接你了。”
他抬手猛然拍向身后的马车车厢。
车厢应声碎裂,无数颗带着血污的头颅从碎裂的木箱中鼓鼓涌涌地滚了出来,铺满了朱家门前的大半条街。
数百颗头颅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有的还保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和绝望。
张柏庸的头在最上面,额头正中一个深深的黑洞,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灰白色的天空。
周围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百姓当场便撑着腹部弯腰呕吐起来。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条街的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轰然四散。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所有的繁杂顿时混成一片。
站在门口的朱老爷已经彻底吓瘫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摊在身下,袍子的下摆湿了一大片。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与此同时,虎老到了七具尸傀面前。
七品八脉的真炁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一掌轰出,真炁和空气剧烈摩擦,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苍茫白虎的虚影,裹挟着虎啸山林般的威势朝那七具尸傀猛扑而去。
但白虎虚影尚未扑到尸傀面前,地面便猛然剧烈颤抖起来。
朱家宅院正中央的青石地砖被从内部轰然顶开,一只身长数十丈的巨大蛇头从地底破土而出,暗青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血盆大口猛然张开。
一口张开将那七具尸傀全部吞入腹中,然后蛇头横转,用坚硬的头骨硬生生扛下了虎老这全力一击。
白虎虚影撞在蛇鳞上炸成无数碎片,残余的气浪将街道两侧的灯笼和彩绸撕得粉碎。
“六品法傀!”
虎老瞳孔骤缩,脚下猛然后撤。
他能感觉到地面下还有更庞大的躯体在蠕动。
下一秒,又一张血盆大口从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破土而出,虎老到底是七品八脉巅峰,反应快到了极致,身形猛然侧闪避开了这一口。
但蛇口张开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寒芒从蛇口深处一闪而逝,那道寒芒被日光反射得恰到好处,恰好晃到了虎老的双眼。
他心中顿感不妙,视觉被这猝不及防的闪光剥夺了不到半息。
就是这半息,让他没能感知到从那道寒芒之中掠出来的锋锐刀锋。
‘吧嗒’一声闷响。
一只苍老的手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上,五根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蛇口缓缓张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蛇喉深处走了出来。
头戴斗笠,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内着软甲,外罩文武袖,单手持乘衣刀,周身紫黑色的尸气如火焰般翻涌燃烧。
只是一眼!
虎老便已然断定,此人就是灭绝他张家满门之人!
虎老心下发怵,颤着声道:“苏指挥使,邪魔在此,你便只是在这里静静看着?!”
林易皱眉,身侧猛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他抬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刀和乘衣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面前是一张方正冷峻的中年面孔。
苏肃,太平卫指挥使,苏集的父亲。
“邪魔,是否有些猖狂了?!”苏肃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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