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之中。
林易骑着玄驳马,走在前头。
山路崎岖,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交错,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朱绮罗侧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着林易腰间轻甲的束带,指节泛白,面色潮红。
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软甲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脊背微微的起伏。
“嘶嘶。”
林易脖颈处的衣领动了一下。
一颗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三角形的蛇头。
小玖眨巴着眼睛,先是看了看林易的后脑勺,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朱绮罗紧抓着林易腰间的手上。
小玖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回去冬眠去!”朱绮罗恶狠狠道。她红着脸瞪小玖,但手还是没松开。
小玖的眼珠转了转。
它脑袋转回去,对着林易的脖颈狠狠蹭了几下,鳞片贴着皮肤来回摩擦,还吐出分叉的信子,在他脖子上舔了两下。
“你!”朱绮罗气鼓鼓地抬手,作势要打。
“小玖,别闹。”林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小玖吐了吐信子,又冲朱绮罗翻了个白眼,脖子一缩,钻回林易的领口里,贴着温热的皮肤盘成一团,继续休息去了。
朱绮罗鼓着腮帮子,闷闷地哼了一声。
为了掩饰尴尬,她随意扯了个话题:“不是说苍茫山中妖兽众多吗?怎么我们一路上,我还没看见一只?”
林易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可能是运气好吧。”
蛟君龙鳞贴身佩戴,鳞片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到人类修士察觉不了,但妖兽的感知比人敏锐得多。
那股来自蛟君的威压,哪怕只有一丝残留,也足以让方圆百丈内的妖兽退避三舍。
沉默了一瞬。
林易开口:“你觉醒见浊念头之后,变化很大。”
林易不清楚,五浊觉醒之后的变化。
他更担心现如今玉清莲会不会也性情大变。
“我没有继承很多记忆,继承更多的只是修炼方式。”
“不过,我只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人生寥寥,目光局限于嘉庆县一隅之地,倒是可惜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林易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二伯给他介绍的五浊秘术,是大命真君留下的法门。
见浊念头,能观时代变迁,提升心性感悟。
朱绮罗这是开了窍,算是悟了?
“所以,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不怕家里人担心?”林易问。
朱绮罗无奈地笑了笑。
“我母亲早逝。我父亲也一直不过想要我嫁个好人家。”她顿了顿,“至于我家小弟,他确实是我唯一牵心之人。”
“小家伙年岁小小的,但是性格像个小大人。我走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他到处找我。”
“所以,我用了一些从我记忆中继承的痴欢道秘法,抹去了他关于我的部分记忆。或许忘了我,就不用在意了。”
林易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到了三宗府,准备如何?”
朱绮罗这次笑得更开了一些,眉眼弯弯。
“我有长乐宫的宗门推免令。之后,我要修无上境界,然后行走四方,统观沧海。”
林易没有接话。
马继续向前走,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他勒住缰绳,玄驳马停在一处山崖边上。
而在视野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于群山环抱之间,城墙绵延数十里。
城中的楼阁殿宇星罗棋布,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巍峨。
“马上快到柳宗府地界了。”林易道。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到了柳宗府,便是最为难行了。”
林易眼神微凝,脑子里飞快地做着盘算。
两条路。
要么直接进入柳宗府,径直穿越四方大山,赶到三宗府。
要么在这苍茫山里再躲两天,等手腕上这股浊孽印记自行消散,再从容上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黑色纹路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上。
已经过去一日了。
仅仅一日之内,被遮蝼蛄控制的代身来了五波。
每波十来个人,最弱的七品入炁,最强的六品结丹。
来的人越来越强,越来越难缠。林易都感觉有些吃力了。
这还只是第一天。
遮蛄母庭说过,麾下安置在柳宗府的所有代身会一同出手。
这些人分散在各处,从接收到命令到赶过来需要时间。
一日比一日多,一日比一日强。
到第三日,所有代身聚拢,自己还有没有招架的余力?他没有把握。
躲,是躲不掉的。
躲在苍茫山里,只会被慢慢围死。
那就只能闯了。
直接进柳宗府,不绕路,不拖延,用最快的速度穿越柳宗府地界,闯出去,赶往三宗府。
霸仙宗的免推令在手,只要到了三宗府,进了宗门,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他不信遮蛄母庭的爪牙敢明目张胆地杀进霸仙宗。
但这条路也有风险。
柳宗府是大府,城里不是荒郊野岭。
若有代身在这府城内身份不俗。
那自己进城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城门一关,瓮中捉鳖。
加上自己现在是朝廷通缉的“九虺首”,诛邪榜上挂了名号,官府本身就在抓他。
两条线一合,他在城里的处境会比在山里更危险。
林易咬了咬牙。
“便是赌上一赌了。”
他的眼神发狠。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混着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从山道后方传来,打断了林易的思绪。他猛然回头。
马车?
如此山林深处,何来的马车?
要知道他为了隐蔽行踪,逃避追杀和加快速度,走的并不是官道。
这条大山小道是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崎岖险峻,寻常马车根本走不了。
能在这条路上跑马车的,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根本不把这点险阻当回事。
“来得当真是快啊。”林易瞳孔一缩。
他横刀立马,左手抄起缰绳将朱绮罗拦在身后。
右手按住虺鸾刀的刀柄,刀身半寸出鞘,寒光在鞘口一闪。
周身真炁隐而不发,但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哒哒哒——
马车近了。
驶过弯道,从密林的阴影中冲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林易瞳孔一缩。
马车华贵得不像话。
车厢用的是上等的阴沉木,通体乌黑中泛着暗金色的木纹,四角包着錾花的银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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