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幻境之中。
在过往无数个日夜的梦魇之中。
这张脸,始终如附骨之疽,在他脑海里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他记得太清楚了。
“原来,你长这样啊……”
眼前的脸,和林易记忆里的那张脸,五官,脸型,分毫不差。
便是理应长这样。
但是,林易记忆里又分明不长这样。
他记得那脸。
是愤怒的,是恨意的,是极端的,是憔悴的……
可唯独,不该是时隔十七年,再见之后这样的。
难以形容。
用‘平静’二字,又显得太淡。
也许女人的脸是平静的,但是林易心却不怎么平静。
一瞬间,林易竟不知道自已心里是什么感觉。
愤怒。
憋屈。
杀心。
慌乱。
无终恨意。
这些情绪在林易胸腔翻涌。
林易承认,自已现下算不得淡定。
毕竟,时隔十七年,再次见到当年在自已出生那日,将自已当成摔炮的亲母,谁能淡定啊……
还是以如此巧合的方式见面。
他设想过无数种和生母见面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在看了她十七年手记之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困在幻境里出不来。
“长明剑宫的长女……”
林易垂着眼,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已听。
“嘶嘶……”
小玖不知何时从他脖颈处的衣领冒出头来,细长的身体贴着他的皮肤,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脖颈,似在安慰,又似在提醒。
林易自然知道它在提醒什么。
唤醒阐夫人,需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否则她便会彻底沉沦在幻境之中。
而眼下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林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罢了……便是兰因絮果,于今轮还。”
他轻声说完,身后骤然浮现赤金色的霸身。
那霸身只有半身大小,却通体金光大盛,将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如白昼。
霸身盘膝而坐,面目庄严,眸光轮转间,仿佛有熔金在其中流淌。
陡然之间,一双流淌着融金颜色的巨大眸子虚影,骤然浮现在虚空之中。
眸光落在阐夫人身上的一瞬间,她周身那些剑气猛地紊乱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疯狂地翻涌、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狂暴的剑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竹叶被卷上半空,又瞬间被绞成碎末。
那霸身的金色眸光却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笼罩着阐夫人,一点一点渗入她眉心之间。
林易站在原地,衣袍被剑气掀得猎猎作响,却一步未退。
他仰头看着那双金色眸子的虚影,又看了看面前女子紧锁的眉,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剑气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柄剑在同时颤抖。
阐夫人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溢出一缕极淡的血丝。
林易眼神一凝,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拖下去,她必遭反噬。
他猛然催动体内真炁,身后霸身同时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眸子虚影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如同两轮小型烈日,将阐夫人整个包裹其中。
“觉!”
林易低喝一声,声浪混合着霸道真炁,如钟鸣般在院子里炸响。
下一秒,阐夫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睁开的瞬间,似乎是幻境之中的杀意尚未完全消散。
猛然抽剑,剑光闪烁,林易眼前飘过一片寒芒。
快!
太快了!
在林易反应过来的时候,脖颈一疼,带着剑刃特有的凉意。
随即便是对上了面前那双似乎刚刚从幻境之中,尚未来得及反应,而满是杀意的眸子。
眸光对视间。
一方杀意,一方平静。
此时此刻,恰如十七年前。
阐夫人明显愣了一下,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蹙着眉,看向林易道。
“谁让你进来的。”
林易道:
“外面有惘道邪魔袭击,施下了幻境。你沉沦幻境,需要有人将你唤醒。”
“我便只能来了。”
阐夫人一愣,默默放下了剑,看了一眼林易脖颈处的血痕,歉意道:“抱歉。”
随即,从储物袋之中,掏出了一瓶疗伤宝药递给了林易。
林易理所当然地平静接过。
六品疗伤宝药,不要白不要。
阐夫人,接着环顾周围,看着院落的一片狼藉,还是道。
“我沉沦幻境,周身剑气狂暴自主护体,你又是如何靠近我身的……”
林易拿出此前许霜霜给自已的客令。
阐夫人看见客令也是一愣:“霜霜?!”
林易道:
“此前,我曾帮过长明剑宫的峰主,她给予我这块令牌。”
“路上,我便对于夫人来自长明剑宫有所猜测,便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没想到便是成功了。”
阐夫人拧着眉头,没说话。
林易道:“夫人,既然已经清醒,我也便不宜留存此地,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林易正要离开,
“等等。”阐夫人喊住了林易,盯着他看了半响,眼神重新变得柔和了些许:“你助我一次,此是大恩,我不愿欠人什么,这储物袋里的东西你便收下吧……”
说罢,阐夫人默默将一只储物袋交到了林易手上。
林易看了阐夫人一眼,随即收下,离开了马车空间。
林易走后。
阐夫人从储物袋之中翻出一枚寒剑峰的客令。
此前,妹妹许霜霜给过她几枚。
阐夫人抬手,指尖泄露些许本能剑意。
随即,操控剑意朝着客令方向射去。
下一秒。
剑意在靠近的客令的瞬息并未避开。
而是径直撞了上去。
锵锵锵!
很快,客令上便落下了不少的剑痕。
阐夫人拧着眉,轻声嘀咕:“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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