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佩瑶让针线房做了几身男娃娃的小衣裳送过来,周清彦从书房搬了好几摞书搁在我床头。
不是《本草纲目》了,换成《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一本《幼学琼林》,书页都翻旧了,边角卷着毛,一看就是他小时候读过的。
翻了翻那本《幼学琼林》,指着扉页上歪歪扭扭三个字问他:“这谁写的?”
周清彦咳了一声,伸手把那页翻过去:“别看了。”
“周、咏、什么?”
我凑近辨认,“这第三个字念什么?”
“咏宁。”
他耳朵尖有点泛红,“我爹给取的名,还没用上就被先生改了。”
乐了,周咏宁。
原来他小时候差点叫这个名字。
他把书抢过去塞回书架,背对着我说了句“别到处跟人说。”
声音闷闷的,耳尖红到耳根了。
难得的一次脸红,我没再追问,但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日子就这么慢慢往前淌。
入春,我怀胎快九个月了,睡觉翻身都费劲。
周清彦干脆搬来了西跨院睡,半夜我哼一声他就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后背替我垫上枕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蛋蛋跟我说他白天在前院打瞌睡,账房先生连着三天看他支着下巴睡过去,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就停了。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有回半夜他给我掖被角的时候,我跟他说:“老爷你回主母那边睡吧,我这儿有春桃守着就行。”
后面转念一下,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呢,不要心疼男人,应该的他。
他“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去,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连风都钻不进来。
把自己也裹进被子里,闷声说了句:“不了,在这儿踏实。”
“蛋蛋。”我在心里小声喊。
“在。”
“好感度多少?”
蛋蛋:好感度92。生育关注度:99。
看来很期待小孩子。
我没应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眼睡了。
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早春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西跨院那棵老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簇一簇的,像撒了一树的碎翡翠。
我是早上开始疼的。
起初是腰酸,像来月事那种坠坠的疼,我没当回事,靠着大迎枕继续喝粥,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后面慢慢有规律宫缩了,我也比较镇定。
吃完之后,对着春桃说“我要生了,去叫人。”
春桃连忙跑出去喊人。
顾佩瑶来得比周清彦还快,一路小跑着冲进来。
她站在床边指挥丫鬟们烧水、拿剪子、铺草纸,声音稳得像在说今天摆什么花,但她的手在抖。
产婆检查一下,说还要大半天呢。
大概开了七指半。
我疼得恍惚间看见了,顾佩瑶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周清彦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使劲了。
产婆是早就请好了的,在院子里住了半个月,此刻正按着我的腿喊“姨娘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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