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国子监之后四个人被分在同一个斋舍里住,应该说是特意分的,洛寻第一天晚上靠在床头跟他说:“你出门带那么多人,不至于吧?”
祈安正在铺被褥,头也没回:“不至于什么?”
“你父亲的仇家多不多?”
祈安把被角掖好,转过来看着他,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不算多,但够用了。”
他补了一句,“你要是出门也带这么多人,你父亲就不至于天天操心你被谁拐走了。”
洛寻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国子监里那些文试策论,祈安从来不出风头。
他写的文章中规中矩,不高不低,监正批阅的时候只会写“尚可、不错”,他的文章从来拿不到首名。
但每逢同窗之间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比如谁被人坑了、谁被人诬了、谁跟人起了争执需要收场。
往他跟前一坐,他听完原委之后低头想一会,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个不难。”
汪铭卿像是被人算计了。
有人在国子监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汪铭卿在酒楼,跟人喝酒时说了不敬的话,话里暗指某位朝廷大员。
信是匿名贴的,字迹刻意改了,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脸都白了,他虽然是二品官员的儿子,但这种事沾上了也要被御史参一本,回去少不了一顿好打。
祈安看完那封信,把纸叠好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汪名卿的肩:“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那天晚上他带铭卿去了城东的一家酒楼。
上楼之后在靠窗的位置坐定,他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铭卿坐在对面急得额头冒汗,问他:“你到底要干嘛?”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了约莫一炷香,楼下上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国子监的制式青衫,低着头从楼梯口往雅间方向走,脚步有些急,像是怕被人看见。祈安端着茶盏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王兄这么晚还来用饭?”
那人脚步顿住了,慢慢转过头来,看见靠窗坐着的祈安和铭卿,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祈安站起来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叠好的信纸,在那人面前展开,让他看清了上面那几个字。
然后他又把信纸叠好收回去,拍了拍那人肩膀,声音轻轻柔柔的:“王兄写文章是个好手,就是不该在布告栏上贴。下次写好了直接给我看就行,我帮你改。”
那人站在楼梯口,脸白得跟墙灰一样,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李兄说得是。”
祈安又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吃饭吧,点心该凉了。”
那人转身快步下了楼,连头都没回。祈安回到窗边坐下,把那碟还没动的点心推到铭卿面前:“吃吧,你请客。”
铭卿看着他那张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明艳的脸,筷子举了半天没落下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像你父亲。”
祈安低头吃着点心,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父亲比我会说话,我不行,我只能来这套。”
国子监里传开了,说李祈安这个人不能惹,看着跟个蜜饯似的,咬开里头全是黑的。
那些原本想找他麻烦的人慢慢都没了动静,他走在廊下的时候同窗们遇见他会笑着打招呼,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祈安也不在意,课照上,书照读,出门照样带着八个随从。
洛寻看着八个随从,还不包括书童,觉得有点气派,他也想要,但是不能表现出来,父亲出门都没有跟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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