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这孩子心眼实，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藏，你说这要是有人打他的主意，他怕是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说完这话便转身拉着她闺女走了。
李正南站在我旁边，像是没有完全听明白。
“书意，她在说什么？”
“她是说你心眼实。”
正南想了想：“心眼实不好吗？”
“心眼实是好事。”
“那她为什么不高兴？”
偏过头看着正南，他的眼睛在暮色里还是那种不设防的清澈，像一汪没有被人搅过的井水，底下的石子清清楚楚地铺着。
“书意，她好像不太喜欢你，你这么漂亮好看，她为什么不喜欢你，我可喜欢你了。”
“我知道，走吧，回家吃饭了。”
晚上洗完脚，李正南蹲在床边帮我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在身边坐下来。
“正南，我问你个事。”
“嗯。”
我要是一年都怀不上孩子，你爹是不是要给我一笔钱，把我送回家，然后给你再娶一房新的？
“为什么？”
“因为你前妻就是七年没有孩子，你爹让她走了。”
“她走了，我不想你走。”
“你爹想。”
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自已搁在膝盖上的手，趿着鞋往前院走。
我听见他推开正房的门：“爹，你睡了没有？”
李大庄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像是已经躺下了：“没睡，什么事？”
“爹，我只要书意做媳妇，我不娶新媳妇了。”
然后传来李大庄坐起来的声音，“你大晚上跑来说这个？”
“书意说她要是没有孩子，你就要把她送走，再给我娶一个。”
“她听谁说的？”
“她自已猜的。”
“正南，你媳妇要是真生不出孩子，那咱们李家怎么办？总得有人传下去。”
“那我也不要新媳妇。”
“你——”
“爹，我就是来说这个，你要是让书意走了，我以后一个人过。不过书意走了，我跟着她走。”
屋里没有传来回答。
我听见李正南转身往回走，走进屋里的时候他带上门，在床边坐下：“我说完了。”
“你爹说什么了？”
“他还没说。”
过了一会，李大庄的声音从正房那边隔墙传过来：“正南，你进来一下。”
李正南又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我靠着床头听见父子俩的声音，隔着院子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清词，但李大庄的嗓门比方才低了一些。
过了一会李正南回来了，“爹说，先不急，再看看。他说要是明年还没有，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
“书意，我不会让你走的。”
窗台上的煤油灯芯轻轻爆了一声，他伸手把灯罩扶正了一下，指尖蹭过玻璃罩，没有留下痕迹。他吹灭灯躺下来，黑暗里他的呼吸比平时平缓一些，像是把一件担心了一路的事终于搁下了。
第二天早上，李大庄问我，“书意，你昨天晚上跟正南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就是问问。”
“以后不要跟他说那些了。他昨晚站在我屋里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爹，我说的是实话。”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