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
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来都来了,爬了大半天的山路,裤子被雪水浸湿了半截,不能白跑一趟。
就算打不过,
骂两句解解恨也行。
哪怕隔着门喊一嗓子就跑,
也不算白来。
他猫下腰,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山顶上挪。
越往上走,威压越重,像空气都变成了糨糊,
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走了不多多久,
终于到了。
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在眼前。
跟他七年前被扇飞出去时看到的门一模一样,木头还是那几块破木头,上面的裂缝还在,门环上的铁锈也没少。但今天不一样,门缝里往外漏着紫黑色的电光,
一道一道地闪,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手指头抖得跟鸡爪子似的,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嘴里还在喊,
声音喊得倒是挺大,
就是尾音在发颤:
“死老头,还有那个养猪的废物,出来受死!!!七年前那一巴掌——老子今天就要——”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不是他不想说完,是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后面的字一个都挤不出来。
院子里,雷光刺目,
亮得像一个小太阳掉在地上。
周明辉的眼睛被晃得眼泪哗哗地往外冒,
他眯着眼使劲往上看,眼皮被电光刺得生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悬停在半空中,离地三丈高,
脚下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凭空站着。
浑身裹着紫黑色的雷光,从头到脚,像穿着一件用雷电织成的外衣。
长发在雷光里飞舞,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电,噼里啪啦地闪着小火花。
他抬着头望着天上的雷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狂妄,是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静,
好像这些能把人劈成灰的天雷在他眼里跟下雨一样稀松平常。
雷一道接一道劈在他身上。
每一道都粗得能轰碎一座小山,每一道都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震飞了,雪沫子漫天乱飞。
而那个人站在雷光正中央,
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明辉认出了那张脸。
虽然七年过去了,脸上长满了大胡子,头发长到腰,五官也被风霜磨得棱角分明,
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那个轮廓还在,眉骨、鼻梁、下巴的线条还在,眉眼之间的那个劲儿还在。
那个穿破校服的穷鬼。
周明辉的双腿彻底软了。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趴在了院子门口的雪地里。
裤裆前面湿了一大片,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
滴滴答答地浇在雪上,
把雪烫出一小片凹陷,还冒着热气。
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张着,上下牙在打架,嗒嗒嗒地磕个不停。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这、这是什么……“
”人、人扛天雷……这这这……我特么在做梦!?”
他趴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林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老子七年前骂的,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彻彻底底蒙了,
趴在地上跟死狗一样,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