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山坡往下淌,叮叮咚咚的,哗哗地流进山谷里。
青石板缝里的绿苔疯了一样地长,
一刻钟前还盖着雪的院子,现在绿茸茸地铺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猪圈里的黑猪们都站起来了。
它们仰着鼻子,使劲闻空气里那股从来没闻过的清香味,哼哼唧唧地转着圈,
粗短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有几只兴奋得往栅栏上拱。
林墨站在院子中央。
他周身最后几缕雷光在体表游走了一圈,
像几条发光的蛇在他皮肤上溜达了最后一圈,然后全部收敛进了体内。
他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在晨曦里微微发亮,像瓷器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胡须被雷劫烧掉了一部分,
之前乱糟糟地支棱着的那些没了,
新长出来的比原来齐整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野人样了。
长发披散到腰际,
发梢上多了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像是谁往他头发里揉了一把金粉。
他翻过手掌看了一眼,那层积了一百年的厚厚老茧还在,
但茧子底下透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摸着比原来光滑了,像是老树皮底下包了一层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浑身的骨骼咔啦啦响了一串,
每响一下,
就有一股说不出的舒泰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像是一百年的疲劳全被抖落下来了。
...
院门口趴着的周明辉还在发抖。
他整个人像一条虫子一样匍匐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屁股撅着。
地上的雪正在化,混着落下来的花瓣搅成了泥,糊了他一身。
他浑身抖得根本停不下来,裤子前面湿了很大一片,
刚才那雷劈下来的时候他直接吓尿了。
尿液在雪地上结成了冰,贴在大腿上又冷又硬,
但他根本没空管这个。
他的脑子现在是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全是混乱的念头。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当初喂猪的人,悬在半空中,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浑身裹着紫黑色的雷光,一道天雷劈下来,比他见过的最粗的柱子还粗,轰在他头顶上,
炸开了满天的紫电。
然后他落下来了,脚踩在青石板上,石头在发光,整个山头在开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
转得他头晕——
硬扛天雷。
硬扛。
天雷。
这特么还是人吗?
他嘴唇哆嗦着,上下两排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像冬天里冻得发抖的狗。
他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在嘴里僵成了一块木头。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小得跟蚊子扇翅膀似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什么修为才能硬抗天雷……宗师?大宗师……还是、还是……”
他不敢想,因为他怕啊!!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人转过头来了。
林墨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穿过院子,
落在院门口趴着的那个浑身是泥的人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眉毛没皱,嘴没撇,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
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墙根一株草,看见了就看见了,
不值得有什么反应。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跟问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你——刚才说什么?要来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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