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身破校服,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脚下挤得更狠了。
小鹿走在最后面。
她那根马尾辫在人群里被挤散了,头发乱得跟鸡毛掸子似的。
她干脆把皮筋一扯,头发披散下来,
也懒得管了,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
周海那嗓子喊出来的时候,
他们就知道林墨出来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但脚下的步子同时加快了一倍。
他们在人群里钻了将近两分钟。
被人用胳膊肘顶过腰,被人踩过脚,
有人在后面骂“挤什么挤”,
有人的书包带子被扯歪了。
但四个人谁都没退,
像四条逆流往上游的鱼。
终于,他们挤到了最前面。
站在光门
正巧,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全聚焦在林墨身上的时候,
他们也到了。
阿城气喘吁吁地冲出来,
汗从额头流到下巴。
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手忙脚乱地去拉拉链,手指头都在抖。
拉链拉开,他从里面扯出一块红布,
用力一抖,展开了。
是一条横幅。
红底白字,布面上还有折痕,一看就是叠了很久的。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小。
写的是——
“欢迎林墨归来!守山人全体24人集体恭贺!”
字写得不算好看,有几个字还写歪了,但每一笔都用力过猛,
有的地方墨迹洇开了一小团,黑乎乎的。
一看就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劲太大,
恨不得把笔摁进布里去。
阿城两只手把横幅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冲着前面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墨!我们在这儿!”
那声音在一片嘲笑声里显得特别突兀,
就像一大群嘎嘎叫的鸭子里突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但他没有压低嗓门,
反而把声音又往上提了一截。
旁边大壮、老K、小鹿也跟着喊了出来。
大壮的声音又粗又闷,跟敲破锣似的:
“守山人接你来了!”
老K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把平时在群里打字的那些话全憋到喉咙口,
最后喊出来的是:
“林墨!欢迎回家!”
小鹿头发披散着,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七年!辛苦了!”
“林墨!我们在这儿!”
他们的声音不大。
四个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周围几百个人哄堂大笑的音量。
但那几声喊在嘈杂声中格外清楚,
人群安静了一瞬。
就一瞬。
大概一两秒的工夫,
操场上突然没声了,所有人都在看这四个举着横幅的人。
然后,“轰”的一声,
笑声比刚才更猛了,跟炸了锅一样。
“卧槽!养猪的还有粉丝?!”
一个男生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那条横幅,
“你们看到没?真有粉丝!”
“守山人是什么鬼?守护养猪场的山民?还是守在山上看猪的?”
旁边的人接过话,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24个人集体恭贺养猪状元?养猪还能养出状元来?”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啊?粉谁不好粉一个养猪的?”
“养猪场后援会?!我活了十七年,今天算是开眼了!什么奇葩都有!”
“这年头追星的真是什么都不挑了,养猪的都能有应援团。”
....
有人掏出手机对准了阿城他们,镜头从横幅扫到人脸,一边拍一边笑:
“快快快!热搜预订!标题我都想好了——养猪哥粉丝团现场应援,场面感人!”
几个男生故意凑到阿城他们旁边,
歪着脑袋看横幅上的字,
念出声来,
念完就笑得前仰后合,
手在横幅前面指指点点的。
“守山人?守什么山?方寸山啊?那山上除了猪还有个啥?你们守的是猪还是山?”
“你们24个人是轮流站岗看猪吗?一人一天轮班倒?有值班表没有?”
“哎,那个林墨给你们发工资不?养猪合作社招不招工啊?我也想去,一天多少钱?”
“哈哈哈我快笑岔气了,这帮人是认真的还是搞行为艺术的?”
笑声连成一片,
整个操场嗡嗡地响。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