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晷内，布置得宛若小家的空间。
檀木床上躺着无知无觉的残魂，面容俊秀，长眉乌黑，鼻梁挺直，只是躺在那里就像一幅美人画。
床边跪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简单朴素的黑衣，长发以簪固定，凌乱地散在肩膀处，他两手轻拢住残魂的手掌，手上脸上都沾着刺眼的鲜血。
他额头抵在残魂手掌上，像一尊失去呼吸却仍有本能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封白空抬起脸，脸上是一种无法准确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他没有松开裴洛亭的手，而是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手指轻抬，十六颗留影石落在手边。
两年来，十六颗留影石被他看过无数遍，甚至能只靠肉眼从细微的差别中分辨出不同。
他抓起一颗激活，空中显现灵幕。
是他和师弟第一次使用留影石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在金沟御水的小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弟的被褥和衣服被他弄脏，他说他给师弟洗。
师弟忽然心血来潮，临时去买了留影石，转着圈地录他洗衣裳。
封白空目光沉沉地看着灵幕中，笑得歪倒在他身上的裴洛亭。
师弟长得好看，仿佛天生就适合笑，笑起来显得更漂亮了。
大笑着，眉眼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像是上苍也格外偏爱他。
封白空看了三遍，换第二颗留影石。
第二颗是翌日醒来，师弟说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师兄。
那时，他回答说，师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师弟。
第三颗是师弟被曾沐阳提醒玉简可以加好友，师弟知道后第一个加了他，还给他发送了一个笑脸。
很简单的小法术，很简单的笑脸。
但就是可爱。
第四颗是他给师弟烤肉吃，画面一会儿是烤肉，一会儿是他，却都是师弟的声音。
第五颗是在飞舟上，师弟醒来发现他们二人的头发被编在了一起。
师弟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些许狡黠，翻身压住他，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明明是要报复，却又用术法将他的头发重新理顺。
第六颗......
......
第十五颗，是仙盟大会禺山试炼场内，师弟坐在树上，一边嘀嘀咕咕夸他，一边录他斩杀妖兽。
第十六颗，是他夺下魁首，站在高台，师弟在人群中欢呼一声后，跃上高台，扑进他的怀里。
封白空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神思恍惚了一下。
有时他觉得这都是昨天发生的事，有时他又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遥远到无法触及的记忆。
他将最后一颗反复看了五六遍，才收起来。
封白空侧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师弟残魂，抬手想要触摸他的脸，看到自己满手的血后顿了一下。
一个除尘诀下去，洁净如初，连带着裴洛亭手上的血。
指腹摩挲两下脸颊，封白空起身，离开无极晷。
此时距离他们出来已经过去四天。
封白空没有从大门走，直接闪身出了酒楼，去了趟商会，回来后恰好见到赵奕辰黎拂四人在大堂内用饭。
见到他，几人面上都有些纠结，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封道友，要不要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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