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武馆里糊弄学徒的花架子,是吃官饭、砍邪教徒的地方。
墙边还立着告示牌,上头贴着任务名册和功劳兑换表。
气血丸、水元丹、壮筋散、拓骨丹……
伊阳只瞄了一眼,便把那几行字记下。
这哪是分部,说它是半座小衙门,都有点委屈。
巡天司能被世家和官府忌惮,果然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伊老丈!”
熟悉的喊话从侧边传来。
任浩快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巡天司黑色短衣,腰间挂刀,整个人比以前利落许多。
只是见到伊阳时,那点江湖客的油滑又冒了出来。“可算等到您了。赵老大怕您找不到路,特地让我在这边候着。”
伊阳看了看他腰牌。“你也入司了?”
任浩嘿嘿道:“托赵老大的福,混了个巡卫。跟您比不了,您是巡卫长,我见您得喊大人。”
说着,他还真抱拳弯腰。
“见过伊大人。”
伊阳点了点他肩膀。“少来这套。喊大人怪折寿。”
伊阳问:“赵刚呢?”
“赵老大今日去镇东查线索了。”
任浩一边领路,一边低声介绍:“咱巡天司底下,最普通的是巡卫。往上是巡卫长,能领一队人。”
“再往上,是巡行总管候补、副巡行总管、巡行总管。”
“方岳方总管,就是云纹镇分部的头儿。气血五重炼脏境,可以说是云纹镇的最强者,哪怕是县城里的那个县尉实力也就和总管大人在伯仲之间”
伊阳听着没有说话。
任浩继续道:“按理说,巡卫长都能带队查案,手底下少则三五个巡卫,多则七八个。您这边嘛……”
他顿了顿,干笑两下。“巡藏馆那边特殊,没有小队。”
伊阳接话:“管案卷。”
“对。旧案、名册、邪教线索、各村异动,全堆在那边。清闲,但功劳少。”
任浩怕伊阳心里不舒服,又补了句:“不过待遇是巡卫长待遇,月俸、药材份额、内部兑换资格,一样不少。”
伊阳点头:“这就够了。”
任浩看着他,忍不住道:“老丈,您是真稳。换成别人,听见没队可领,早就骂娘了。”
伊阳道:“能拿钱,能拿药,还不用带人送命,这差事哪里不好?”
任浩一拍大腿。“您这么一讲,我都想申请去看案卷了。”
“你去?”
伊阳瞥他一眼道:“你坐半天怕是能把椅子磨穿。”
任浩被噎得干咳。
两人进了登记房。
屋里坐着个年轻文书,二十出头,脸白,手指细,桌上摆着册子、朱印、腰牌和几叠公文。
他见任浩进来,刚要开口。
任浩先把伊阳令牌递过去:“新任巡藏馆巡卫长,伊阳伊大人,来登记。”
年轻文书翻开名册,看到“六十”两个字时,笔尖停住。
他抬头看了伊阳一眼,花白头发,旧长衫,背微弯,手上老茧厚得吓人。
六十岁的气血二重。
这事放在巡天司也少见,毕竟寻常武者到了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要气血衰败了,哪里还能维持气血二重的实力。
年轻文书没敢多问,态度放得很端正。
“伊大人,请按手印。”
伊阳按了印。
文书又取出一枚小木牌和一串钥匙。
“这是住处令牌。巡藏馆后院西厢第三间,归您使用。若带家眷,可向杂务房登记,多领米粮份额,但不能乱入内院卷库。”
伊阳听到家眷二字,动作停了停。
姜月欣还在三木村,以前没办法,只能守着破院子过日子。
如今他在镇上有了差事,有了巡天司这层皮,再让小姑娘独自住村里,就不合适了。
三木村那些破事,一茬接一茬。
谁敢保证不会又冒出个孙麻子、杨二?
镇上未必干净,可至少巡天司的院墙够高,刀也够亮。
“家眷登记麻烦吗?”
文书答道:“不麻烦。报姓名、年岁、关系即可。住处米粮另算,衣物自备。”
伊阳点头。
“过两日我带人来。”
手续办完,任浩又带伊阳去库房。
库房管事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肉不少,可见到三十四号令牌,也没摆谱。
“巡卫长制式服两套,佩刀一柄,腰牌一枚,火折、绳索、止血散各一份。”
独眼汉把东西一件件推过来。
巡天司制服是黑底赤边,布料厚实,袖口收紧,穿上便少了几分乡下气。
佩刀长三尺,刀鞘黑木包铁。
伊阳抽出半寸看了看。
刀口亮,钢质不差,比他那把旧柴刀体面多了。
伊阳把刀归鞘,挂到腰间。“正缺把能见人的刀。”
登记完毕,伊阳站在巡天司院中,看着练武场上来来往往的巡卫。
黑衣,腰刀,令牌,药材,案卷。
这地方危机不少,可对他而言,也是一座大药库,一张大网,一把能遮住旧事的伞。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