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巡藏馆二楼灯火昏黄。
伊阳独坐案前,膝边放着巡天司制刀,手里翻着一卷九邪教旧案。
卷宗上写着九邪教制造的惨案。
七户,三十二口。
活人献祭,坛灰呈紫黑,尸身缺脏。
伊阳看了两页,眼皮压低。他指腹按着卷边,外人瞧着是在读案,实则体内五脏内炼法正慢慢运转。
肺腑开合,心脉鼓动,肝脾肾跟着起伏。
这种滋味很怪,不是筋肉发热,也不是皮骨涨痛,而是五口老井被人一点点淘开,浑浊水底翻上来新泉,凉意和暖意交替,顺着骨缝往外走。
昨夜,他用了最后两枚水元丹又备了药浴。
老槐树下站桩至天亮,乙木养生功进度冲破一万二那关时,整副骨架都在响。
咔咔咔。
密得跟铁锅里炒豆。
脊柱、肩骨、肋骨、腿骨,全被气血一遍遍碾过去,旧骨里藏了几十年的酸腐劲,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到了黎明,伊阳抬手敲了敲小臂。
笃。
不是像肉声反而是金石相碰的沉硬。
气血四重,锻骨境。
普通刀剑砍上来,未必能破开他这副老骨头。
眼前小字浮出。
【乙木养生功四层:(360
30000)】
【九峰刀小成:(5700
6000)】
【五脏内炼法入门:(4100
5000)】
九峰刀快小成了,五脏内炼法也快跨门。
换个少年天才,这会儿怕是要站在屋顶喊两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伊阳没有,老头子只把卷宗合上,眉头压得更低。
这两日,巡天司院外不太对,陌生气息绕了几回。
脚步轻,停点散,换位也勤。
跟野狗嗅骨头差不多,闻着味儿来了,却又不敢扑进院墙。
县衙的人?
还是唐豪那边的狗?
伊阳把卷宗放回架上,吹灭桌角一盏灯,只留最小那盏。
灯火缩成黄豆大,照着他的白发,照着那张皱纹深刻的老脸。
越老,越不能急。
散值后。
伊阳换下官服,外头罩了件旧青衫,腰间仍挂着刀。
巡藏馆门落锁。
孙豪抱着册子打哈欠,见他出来,赶紧站直。
“大人,回了?”
“嗯。”
黄余数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拿着案摘:“大人,九邪教那案子,里面有两处时间对不上。”
伊阳看了他一眼。
“明日说。”
黄余数点头,没多问。
黎通靠在门边,懒洋洋拱手。
“大人慢走。”
伊阳经过他身旁,留下一句:“明日别迟。”黎通脸皮抽了抽,嘀咕道:“我也没迟几次啊。”
伊阳已经出了门夜色压下云纹镇,后街比往日安静。
卖馄饨的小摊早收了,锅气散得差不多,只剩湿木柴燃过后的呛味。
路边两盏灯笼灭了一盏半,剩下半盏被风吹得发晃,黄光贴着青石板爬,爬不了几尺便被黑暗吞掉。
伊阳脚步慢了些,耳力放开。
锻骨之后,听觉涨了近一倍。
街角,有布靴擦过青石板。
很轻,一下,隔了半拍,又一下。
至少两人,呼吸压得很低,距离约五步,左侧屋檐后,还有衣料碰瓦的摩擦。
伊阳低垂眼皮在内心中想道:
来了。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
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步子不紧不慢。
前面有条窄巷,巷深,灯暗,两侧院墙高。
适合杀人。
一边走着伊阳一边拐了进去。
巷子中段。
一只野猫从左侧屋檐蹿出,尾巴扫过破瓦。
哗啦。
两片碎瓦落地,清脆响动在夜巷里弹开。
听到这动静伊阳瞳孔收了收,但不是因为猫。
是瓦片落地同刻,右后方气流被人硬切开。
黑影从墙头落下。
双掌一上一下,切向后颈和腰椎。
县衙擒拿手。
老辣狠毒,专攻脊骨关节。
若是寻常气血三重被按实,半边身子当场软下去,审讯时想硬气都硬不起来。
伊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锻骨境的骨骼整合让他重心转换快如旋轴。
他腰身一沉,上身前倾半尺,对方双掌擦着他后颈发根掠过,指风刮掉几根白发。
伊阳顺势右肘猛撞,肘尖带着锻骨境的硬度与力道,狠狠砸在黑影胸口,锻骨境的肘尖,硬得离谱。
砰。
黑影胸口受击,整个人退了三步,靴底刮着石板,刺啦作响。
伊阳借势转身。
来人蒙着黑巾,身形瘦硬,颧骨高,把黑巾顶出两道棱。
右手握雁翎刀,刀柄磨得发亮,这是捕头常用的刀。
瘦硬汉子被撞退后没有慌乱,反而左手做了个手势。
食指中指并拢,往两侧一分。
县衙暗号。
合围。
伊阳耳边又捕到两道足音。
左侧,步伐沉,铁器压手;右侧,步子轻,贴墙走。
很快,两人现身。
左边那人横肉满脸,手持铁尺,肩膀宽,腰腿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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