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巡天司后院小院里,井水压着暑气,青砖被月色洗得发白。
姜月欣和杨惠早睡了。
伊阳没有休息,他站在院中手按刀柄,脚下青砖已经被踩出浅浅湿印。
这三日,他白天在巡藏馆翻卷宗,夜里回院练刀。
九峰刀最后那点关口,比老牛拉破车还磨人。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却偏偏卡着人让人十分的难耐要时间来磨。
但伊阳不急,练武这事,这件事急不得毕竟他可是有天命的人,修炼没有关隘和瓶颈的说法,只要有时间一切功法都可以圆满。
他抬手,在月色下长刀出鞘。
刀锋从鞘口滑出,月下泛着冷白。
伊阳脚下往前一踏,腰背沉下,肩不耸,肘不飘,刀从肋下推开。
厚峰。
这一刀不快。
可刀势压出去时,院中夜风被横着截断,槐树叶子本往东摆,却在半途硬生生往两边散开。
刀未碰叶,叶已避路。
伊阳眼皮垂着。
第二刀,险峰。
刀路忽折,半途变角,明明前一刻还在正中,下一刻已从斜处切入。
若有人站在他身前,怕是连挡哪边都来不及琢磨。
第三刀,锐峰。
短促,干净,狠。
刀尖刺出,只听衣袖被劲风割开细响,井边水面被牵出一道细纹。
第四刀,奇峰。
伊阳身随刀走,进退全合章法。
退时不是逃,是蓄势。
进时不是扑,是收命。
一把刀,在他手里没了花哨,只剩老樵夫劈柴几十年磨出的准、稳、毒。
又练了三遍。
眼前小字浮出。
【九峰刀小成:(6000
6000)】
下一行随之变化。
【九峰刀大成:(0
18000)】
伊阳收刀入鞘,站在院中好一会儿。
胸口不急,手也不抖。
气血四重锻骨境的骨架,撑得住这门刀法的反冲。
若还是练肉境时强行练到这一步,筋肉怕是要先叫苦。
“总算顺手了。”
伊阳低声念了一句。
这话若让赵刚听见,估计要当场骂娘。
上乘刀法练到小成,在巡天司许多巡卫长身上,能吹半辈子。
到伊阳嘴里,只剩顺手。
伊阳回屋取出《乙木养生功》的旧册。
册子边角被翻得发毛,纸页上有汗渍,也有药浴留下的草腥味。
他坐到槐树下,一页页看。
以前看这功法,只看桩架,只看怎么搬气血,怎么养皮肉筋骨。
如今九峰刀小成,再回头看,味道不同了。
乙木养生功讲的是养。
九峰刀讲的是杀。
一个把气血一寸寸养厚,一个把气血在刹那间压进刀里。
表面是两条路,根子却在同一处。
身强,气足,意稳。
没有强身,刀是空架。
没有气血,招是花活。
没有定意,临敌时脑子先乱,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给别人准备的陪葬品。
伊阳翻到乙木养生功后半册。
上面写着一句话。
“木生于土,荣于气,盛于藏。”
伊阳手指停住。
以前只当这是写功法的人装高深。
现在看,倒未必。
乙木养生功不只是打熬外身。
它在养身体深处那口生机。
只是这功法品阶有限,写到这里便断了,后面全靠练者自已悟。
伊阳把册子放在膝上,开始运转《五脏内炼劲》。
这门功法比乙木养生功难啃得多。
它不哄人,也不讨好人。
一上来就拿五脏开刀,心、肝、脾、肺、肾。
五处同时震动,稍有差错,轻则吐血,重则当天给自已办席。
伊阳闭目。
气血入脏。
胸腹之中,五处脏腑依次发热。
不是皮肉上的热,而是从体内最深处生出,绕着骨髓爬,往四肢百骸送。
咚、咚、咚。
体内节律一点点合拢。
五脏之间,竟有淡淡玉色浮起。
那不是外头能看见的东西,而是内视时才可察觉的内华。
心脉更强,肺叶更开,肝血更足,脾土更厚,肾水更稳。
五者相合,生出几缕极细的生命精气。
它们顺着血肉往上走,过脊背,入头颅,又落到发根。
伊阳忽然觉得头皮发痒。
不是难受。
是枯草逢春时,土里往外拱新芽的那种痒。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