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元这句话落下,牢房里几个人的脸都难看了。
杀几个人给他过瘾?亏这老魔头说得出口,哪怕他们有着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同意这个决定。
刘崇岳当场把袖子往上一卷,掌骨捏得咯咯作响说道:
“冯海元,你真当自己还在九邪教总坛?这里是南城大牢,不是你们那帮疯子的血坛!”
冯海元靠着墙,蓬乱头发遮住半张脸,干裂的唇动了动,嘴角一咧说道:“那又怎样?”
“你们想从我嘴里掏东西,总得给点诚意吧?”
“没有好处,那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嘴硬。”
他抬起被玄铁链锁住的手腕,铁链哗啦作响。
“要不,你们谁先进来陪我玩玩?”
刘崇岳脸皮抽动,抬脚就要往前。
李邵安伸手拦了一下,劝阻道:“李供奉,别冲动,净远大师交代过,人不能死。”
刘崇岳扭头瞪过去,不客气的回话:“我没打算弄死他。”
苏婉凝团扇挡在唇前,笑得花枝轻颤:“王供奉这话说得,您方才拍碎石凳那一下,可不像是只想跟人聊家常。”
刘崇岳冷冷扫她一眼,威胁道:“苏婉凝,你再阴阳怪气一句,信不信我先让你闭嘴?”
“哎哟,不亏是王家供奉·好凶,伊总管,一会他动手您一定要保护我啊”
苏婉凝往后退了半步,眉眼含俏,话里却带刀。
“妾身胆子小,听不得这种吓人的话。”
张松清没有参与两人的口舌,少年站在铁牢前,腰间长剑未出鞘,指腹按着剑柄,整个人锋利得扎眼。
他盯着冯海元,慢慢开口。
“在你拖时间。”
冯海元抬眼看他没有理会。
张松清继续道:“你不是不怕死,你是在等。”
“等谁?”
“等九邪教来救你?还是等南城大牢先乱起来?”
这话一出,牢房里的气氛变了。
刘崇岳收起怒意,苏婉凝团扇也停了一下,李邵安那张老实脸上,眉峰压低。
伊阳站在铁牢外侧,双手拢在袖子里,没有插话。
新牢头嘛。
看门的。
审犯人这种抢功劳的活,谁爱上谁上,他只负责别让冯海元死在这里后逃出去。
可伊阳体内气海轻轻流转,新生内气贴着经脉走了一圈,五感铺满整座重犯区。
冯海元的呼吸、锁链摩擦、肩胛处镇血钉附近血肉的细小抽动。
还有那颗心脏每一次跳动的快慢。
全都落在伊阳感知里。
张松清开口时,冯海元的心跳快了半拍,很轻,轻到连气血六重武者都未必能捕捉。
可在内气境面前,这点变化,就跟黑布上滴了白灰一样醒目。
伊阳眼皮垂着,拇指在袖中轻轻擦过食指第二节。
有意思。
冯海元对张家的人,有反应,两人之间不简单。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四人轮番上阵。
不论是刘崇岳用的是硬路数,断水断息,镇血钉加压。
疼得冯海元身上青筋爬满脖颈,还是李邵安走巡天司老审讯那套威逼利诱。
可冯海元就是不吐半个有用字,他疼得满头汗,喉咙里发出破布摩擦般的笑,偶尔抬眼扫过众人,那眼里没有惧意,只有怨毒。
还有藏得很深的得意,这个眼神落在伊阳眼里就很奇怪。
一个被关进玄铁牢、被镇血钉封住气血的阶下囚,凭什么得意?
凭他嘴硬?
凭他活腻了?
伊阳看着牢内那团乱麻般的身影,心头那根老樵夫砍柴多年养出的警觉,轻轻绷起。
这人不像等死,倒像被人主动丢进来的棋子。
两个时辰后,审讯无果。
刘崇岳一掌拍在铁栏上,玄铁栏杆嗡嗡发颤,狠狠道:“废物东西,嘴倒是比骨头硬!”
冯海元抬起头,咧开带血的牙嘲讽的说道:“王家供奉,就这点本事?”
“你们刘家就是祖坟冒青烟,才养出你这么个给王家当狗的好手。”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怒骂,刘崇岳眼底凶意翻起,浑身气血一凝,想要来个狠的。
李邵安沉声道:“够了,今日先到这里。”
再审下去,冯海元未必开口,几人就恨不得弄死这个重要的罪犯了。
重犯区铁门重新落锁,众人沿着阴湿石阶往外走。
张松清和刘崇岳走在最前,两人谁也没理谁,三大家族之间也不是一团和睦。
经过伊阳身边时,张松清停了半步,少年侧脸俊秀,眉眼间那股傲气压得人不舒服。
“伊总管。”
见叫到自己伊阳抬头,笑呵呵道:“小兄弟,有事?”
张松清听见“小兄弟”三个字,眼角抽了下,继续说道:
“这位子不好坐,我劝您趁早挪地方,对您身体有好处,要不然您可能活不到晚年!”
这话说得轻,意思却很硬。
南城大牢这把椅子,不是你这老头能坐的,在做下去性命都不保。
伊阳半步未让,脸上仍是笑容说道:“承这位小兄弟吉言,我咋感觉最近越活越年轻啊,在位置我估计是坐不到退休了,老头子我还想进步呢。”
见对方还是不给自己面子,张松清盯了他一眼,鼻间冷哼,拂袖离去。
刘崇岳路过时更直接,连正眼都懒得给,在他看来,一个气血四重的老牢头,撑死也就是巡天司临时摆上来的木牌子。
风大些就倒。
苏婉凝走在最后,她脚步放慢团扇轻摇,脂粉香混着牢里的霉味,竟然压出几分诡异的甜腻。
“伊总管。”
伊阳转头问道:“苏副帮主还有吩咐?”
苏婉凝靠近半步,嗓音压得很低附道伊阳耳边轻声道:“今日这审讯,您觉得如何?”
伊阳眨巴两下眼,装作不知道的回答道:“老朽不关注这些。”
“是吗?”
苏婉凝扇面遮唇,眼尾弯了弯若有所指的说道:“您若不关注,就不会跟我们四人下到重犯区。”
“更不会在冯海元跟张少爷说话时,手指动了两次。”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