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堂。
隋宁府东街最气派的兵器铺子,三层木楼高耸入云,门面阔得能并排停下三辆马车。
门口两把一人高的铁戟交叉立着,戟尖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白芒,光是这架势就把寻常百姓挡在了三丈之外。
伊阳觉得不亏是府城啊,就连兵器铺都能做的这么大,他迈上台阶,推门而入。
进屋之后只见满墙兵器十分整齐的摆放排列。
从三尺横刀到丈二长枪,从袖中飞镖到铁背长弓,一件件挂满了左右两面墙壁,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松油打磨后的淡香。
这时铺子里头三五个武者正在挑选兵器,从气血波动来看都是四五重的修为,在府城属于遍地走的那一类。
一名伙计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伊阳两眼,态度热络但明显带着三分敷衍。
老爷子,您看点什么?咱这一楼摆的都是常规货,价格公道——
对于这个伙计的态度伊阳也不在意,开口就说道:“我要一把七十斤以上的长刀。”
听到这话伙计手里正转着的毛巾突然就停了,震惊的说道:
“您说多少?”
“七十斤。”
伙计的表情从敷衍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像是说:“这老头怕不是老糊涂了”的微妙。
他搓了搓手,赔笑道:“老先生,寻常横刀才七八斤,重刀也不过十五到二十斤,那七十斤那得多厚多宽啊?刀身跟门板差不多了,挥都挥不起来……”
“要不您看看这边?咱们铺子三四十斤的重刀有好几款,性价比极高——”
“七十斤。”
伊阳重复了一遍自己要求,语气没什么波动的说道。
伙计嘴巴张了张,想劝又不敢多嘴,正猜测伊阳是不是来找茬的时候,里间的帘子被人从里头撩开了。
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魁梧汉子。
他长得膀大腰圆,而且双手充满了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但从他走路时脚步轻稳,气息沉凝内敛,可以看出是个高手。
伊阳感知到对方的实力是内气境。
来着正是这家店的店主,铁崇山。
从后院出来的铁崇山一出来先看了伊阳两眼,他跟那气血境的伙计截然不同,一眼就看出了伊阳的不简单。
这老头站在那里,重心稳得跟长在地上一样。
呼吸绵长均匀,肩背放松却不散,这是把筋骨练透了的人才有的架势。
“小陈,你忙你的去。”
铁崇山摆了摆手,走到伊阳跟前,笑道:“这位老先生,我刚才听说您是要一把七十斤的长刀?”
“对,你们这里做不出来吗?”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这种刀用生铁打不了。”
铁崇山直摇头,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比划解释道:
“七十斤生铁,刀身得有四指宽、半寸厚,长度压缩到三尺半也架不住那个体积,您就是力气够大,这么厚的家伙事也没法切人,只能当铁棍抡。”
听到对方这么说伊阳点头,笑道:“所以我来找行家啊,听您的语气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不是吗?”
这话一出,铁崇山嘿了一声,扭头钻进柜台后面翻了一阵,拎出一只铁匣子。
只见他把匣子打开,里头垫着棉絮,棉絮上躺着一小块金属。
金属通体漆黑,隐约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您认识这东西不?”
铁崇山把那块金属拿起来搁在案面上,拿指节弹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嗡鸣后说道。
伊阳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摇头说道:“这我到时见识短浅了。”
“这是黑火铁。”
铁崇山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说道:“它产自南疆火山深处,密度是寻常生铁的四倍,同等重量体积只有四分之一。““硬度、韧性全面碾压精钢,哪怕是内气灌进去也不崩不裂。”
他竖起食指点了点那块巴掌大的黑火铁继续解释道:
“拿这玩意儿给您锻一把七十斤的长刀,成品尺寸跟普通重刀差不了多少,三尺二三的刀身,一寸半的刀面宽度。“
“这样就满足您的要求了,分量够沉,手感够实,还不影响施展。”
伊阳听到店主的解释后就充满了好奇,他伸手摸了摸那块黑火铁。
只见这东西入手冰凉,表面细腻得有点反常,指腹压上去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密实感。
“好东西”伊阳在内心赞叹一声后问道:
“多少钱?”
见大主顾上门了,铁崇山笑容满面的竖起一根粗壮手指说道:“连工带料,一千五百两。”
伊阳眉毛动了动。
铁崇山没等他开口就把账算清楚了:“黑火铁一斤十二两银子,七十斤的刀身加上锻造损耗至少要九十斤原料,光料钱就一千零八十两。“
”剩下的四百二是我亲手锻打的工费,老先生,我打了四十年铁,这双手值这个价。”
话里不卑不亢,还带着匠人的底气。
一千五百两。
伊阳在心里算了算。
半年前他在三木村砍柴,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加起来不到十两铜钱,如今一把刀的钱,够三木村全村人吃喝三年。
果然是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伊阳现在理解得比谁都深。
“成交。”
伊阳没还价,从袖中抽出银票数了十五张百两面额的递过去。
铁崇山接过银票时眼底闪了闪,随即笑开了。
出手阔绰又不磨叽的客人谁不喜欢?
他当即取来纸笔详细询问偏好:刀身弧度要多大?刃口开单面还是双面?重心靠前还是居中?握柄要多长?
伊阳根据九峰刀圆满境的发力习惯逐一说明:刀身微弧,单面刃口前厚后薄,重心前移两寸,利于劈斩时借势加速。
柄长一尺二,双手单手皆可。
铁崇山越听越认真,到后来干脆蹲下来在地上拿炭笔画起了草图。
“老先生是用刀的行家啊。”
他抬头咧嘴一笑说道:“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完工了,到时候保您满意。”
正要送客时,伊阳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的目光被铺子最深处墙上挂着的一件东西勾住了。
那是一副甲胄。
不,说甲胄太粗犷了,那更直观的来说是一件贴身软甲。
漆黑如墨,表面覆着极细密的鳞片纹路层层交叠。
火光打上去,鳞片缝隙间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深夜里的湖面偶尔泛起的粼粼波纹。
而且甲身薄得离谱,整件折叠起来也就一两层布的厚度。
被惊艳到了的伊阳不自觉的走了过去,指腹贴上甲面轻轻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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