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沛一张脸笑起来后导致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搓着手一边往旁边让路一边说道:
“总监大人请,里面请。”
伊阳扫了这位代理的副巡行总监一眼,没急着动。
他的目光从许沛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十几个站得歪七扭八的巡卫身上。
这时候有个年轻巡卫在后面偷偷跟旁边人咬耳朵。
虽然他嘴唇翕动的幅度不大,但对伊阳那内气三重的感知来说,这兼职跟在他耳朵边上说话没什么区别。
“府城那边派来的支援就这?六十多岁了吧?府城怎么派了个爷爷辈的来……”
听到同伴这么说,另一个巡卫也接过话说道:“管他呢,说不定人家有背景,来这儿养老镀金的。”
“镀金?前两个可都死在这儿了。”
“嘘——别让许哥听见。”
听到这些调侃与轻视伊阳面上纹丝不动。
这种议论他从三木村听到府城,早就不当回事了。
更何况嘴上说什么不重要,等自己展露实力的时候,这些人态度自然就端正了。
“许副总监。”
伊阳收回视线,语气平淡的吩咐道:“带路吧。”
得到命令的许沛应了一声,小碎步凑到前头引路,在路上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大人一路辛苦,属下已经把总监公房收拾过了,虽说条件比不上府城,但被褥是新换的……”
他边说边偷瞄伊阳的侧脸。
伊阳面容苍老,但他的鬓发确实乌黑,脸上有几道之前砍材劳作时留下的深纹,手背上的皮肤也倒也紧致。
至于伊阳身上散发的气息嘛,许沛暗中窥探了两次最多内气一重。
还是那种虚浮、不太稳固的内气一重。
虽然实力是比自己强很多,但那又有什么用,府城派来的支援居然是这种情况许沛的心往下沉了沉。
府城到底什么意思?前面派来的两位好歹都是内气二重的正经高手,这位倒好,一把年纪不说,实力看着还不如前两位。
难不成真是来走个过场,回去交差的?
但想归想,许沛面上半点不露。
他能在白鱼城这种地方活到现在还当着代理副总监的人,察言观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两人穿过前院。
伊阳的步伐不快,但他的感知已经把整座巡天司笼罩了起来。
巡天司的前院尚可,至少地面扫过了。
中院就不行了。
校场的地面长了杂草,演武桩上的木头开裂,从纹理看至少三个月没人碰过。
兵器架上横刀竖剑摆了十几把,但刀鞘上落着灰,有两把连绑带都松了。
巡卫们三三两两散在回廊下,有下棋的,有靠墙打盹的。
一个精壮汉子正蹲在角落里拿小刀削木头,刀法倒是不错,就是用错了地方。
伊阳没吭声,继续往里走。
后院情况稍好,三进院落的最里头是总监公房。
公房门口是被一扇朱漆大门虚掩着,看起来门上漆皮爆裂了好几处,门槛磨得发白。
伊阳推门进去。
看起来屋内确实收拾过了,桌案擦得干净,茶具也备上了。
但伊阳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角落。
左侧窗棂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纸糊了半张,风一吹呼扇呼扇响。
案头堆着一摞卷宗,高有尺许,最上面那几份已经落了薄灰。
墙角地砖的拼缝处还有暗褐色的痕迹,是干了的血渍,没洗干净。
许沛注意到伊阳盯着那处看了两眼,赶紧解释:“那是前任总监出事时留下的……属下让人清理过,但地砖缝里的渗得太深,没能完全弄掉……”
伊阳没接话。
他绕过案桌,坐下。
主位的椅子还挺硬,木料不算好,坐下去吱嘎响了一下。但伊阳坐上去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
那种姿态,说不上来为什么,让许沛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明明是个六十岁的老头。
但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突然多了点什么东西。
许沛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老头不太一样。
“许副总监。”伊阳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公房里传得格外清楚。
“在。”许沛站直了身板。
“你去把前任府城支援过来的巡行总监,他的死亡卷宗,全部取来。”
这话一出让许沛愣了一拍。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本来准备好的那套“大人先休息,热水已备好,晚些属下设宴接风”的客套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许沛没有想到对方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询问前任的死因。
这让许沛喉结动了动,但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低头道:
“是,属下这就去取。”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快了两分。
门外候着的几个巡卫见许沛出来,围过去七嘴八舌。
“许哥,新来这位什么路数啊?”
“看着也太老了吧,比我爷爷还显老……”
“他什么实力?许哥你探到了没?”
许沛一巴掌拍在说话最多的那个巡卫后脑勺上。
“嘴上都给我把门儿,人在里面坐着呢。”
他压低声音丢下一句:“气息看着是内气一重,但别犯浑,这位可是府城幽泉司出来的,哪里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说完他快步去了卷宗房。
伊阳坐在公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外面那些窃窃私语他一个字没漏。
“来养老的。”
“走过场的。”
“不如前两个。”
伊阳嘴角动了动,随他们说去。
不到半盏茶工夫,许沛抱着一摞卷宗回来了。
牛皮纸封的厚册子往案上一搁,扬起一层细灰。
“这是前任巡行总监苏承安的死亡调查全卷。”
许沛站在案侧,态度比方才恭敬了半分,主动介绍道:“苏总监是府城派来的内气二重高手,到白鱼城的第二天夜里,死在了这间公房旁边的卧室中。”
他顿了顿,面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继续介绍自己了解的情况道:
“自打这位府城到来的苏总监出事之后,底下人心彻底散了,人们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这导致了一些巡卫辞职的辞职,装病的装病,有点实力的跑去投了城里的帮派和家族。”
许沛咬了咬后槽牙道:“属下实话实说,如今此处还剩五十三人,其中能打的不超过十个,气血五重以上的只有属下一人。”
听到这种艰难的情况伊阳翻开卷宗第一页,没抬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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