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候补总巡监。
自己这一步可是迈的不小。
三天后。
清晨,白鱼城巡天司正门大开。
二十余名巡卫分列两侧,站得笔直。
许沛牵着伊阳之前那匹异兽马立在台阶前,马鞍已经擦得干净,虎啸用粗麻布裹好绑在侧面。
伊阳从正门走出来。
身上的衣服换了。
候补总巡监制式官服,墨灰色底,暗纹走线,肩甲比巡行总监的宽了一指,腰间的铜扣换成了黑铁。
官服贴着身体,没有多余的褶皱。
他走到马前,接过许沛递来的缰绳。
许沛把巡天司大印从怀里取出,双手递上。
伊阳没接。
他把大印推回去,拍了拍许沛的肩膀。
“城里的规矩不变,按我定下的路子走。有事飞鸽传府城,别自己扛。”
许沛双手攥着大印,嗓子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可一句都组织不出来。
最后只挤出一句说道:
“大人,白鱼城等您回来。”
伊阳没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他翻身上马,身形利落,六十岁的脸配四十岁的体魄,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十二名镇抚卫整队跟上。
黑甲铁骑排成一列,异兽马蹄子落地无声,只有甲片摩擦的细微响动。
巡卫们齐刷刷抬手行礼。
这帮人一个月前还在背后嘀咕“老头养老来了”,现在手举得比谁都高。
马队穿过巡天司大门,转入主街。
白鱼城的主街不算宽,两匹马并行刚好。十三骑排成纵列走在青石路面上,蹄声整齐。
先是铺子里的掌柜探出头。
一个卖馄饨的老板娘端着碗站在门口,看见马队过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伊大人?”
她喊了一嗓子。
巷子里立刻有人冒出来。
妇人拉着孩子跑到街边,几个汉子从茶馆里涌出来,连腿脚不利索的老头都拄着拐杖站到了门口。
人越聚越多。
白鱼城的百姓不懂什么候补总巡监,不懂什么裁决殿。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老头来了之后,各帮派收了几十年的“护街银”没了,码头那帮欺负人的收费没了,巡卫再也不敢借搜查的名头进铺子里拿东西了。
之前有个巡卫借着搜寻帮派分子的由头闯进城南布坊勒索银两,当天下午人头就挂在巡天司门口了。
是伊阳亲自动的手。
消息传出去,从那以后,白鱼城的老百姓走在街上,腰杆子硬了。
巷口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汉扶着墙站着,浑浊的眼珠盯着马上的伊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弯下腰,弯得很深。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弯腰,再旁边的妇人也低下了头。
这些人不会喊口号,不会行军礼,他们只会用这种最笨的方式。
伊阳骑在马上,余光扫过两侧。
他没有挥手。
没有说话。
面上那副苍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乌发在晨光下有些扎眼。
到了城门口,马队没有停。
伊阳回了一次头。
城门内外挤满了人,黑压一片。许沛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枚大印,身后是白鱼城巡天司的全体巡卫,齐刷刷抬着手。
百姓们没有这种规矩。
但他们的眼神比军礼重。
伊阳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前方官道,双腿一夹马腹。
异兽马迈开步子,镇抚卫精锐随即跟上。
十三骑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城门口送行的人群还没散。直到马队变成官道尽头一条细线,消失在地平线上,人群才开始慢慢挪动。
有人回头看了眼城门上方。
石壁上新刻了几行字,刀痕还是新的,石粉没被风吹干净。
那是伊阳走之前最后一道命令。
减免税令。
白鱼城的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字迹清晰。
官道上,伊阳坐在马背上闭着眼,运转着体内真罡。
藏息无相诀把修为压得严实实,在外人感知里,他还是那个内气三重圆满的老头。
身后十二名镇抚卫沉默不语,队形整齐。
徐岷骑在最前面,余光时不时往伊阳那边飘一眼。
他来之前翻过伊阳的档案。
六十岁,丙中根骨,入司不到一年。
可裴副殿主亲自把铜筒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是晏无鸢开口保的,好送回来。”
晏无鸢。
幽泉司那位从不替人说话的副总巡监。
她肯开口,已经说明一切。
徐岷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笔直的官道。
府城还有四天路程。
等这个老头回去,府城y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马队越行越远,白鱼城在身后变成一个小点。
伊阳睁开眼,看着前方延伸到天际的官道。
府城。
他摸了摸袖中那卷帛书。
候补总巡监。
有了这个身份,府城巡天司的武库、丹药库、机密卷宗,就都有资格碰了。
《乙木养生功》的后续功法,松清道人三百年前南下的踪迹,还有那口青铜匣的去向。
这些东西,等着他回去寻找。
伊阳拍了拍马脖子,异兽马加快了步子。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