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在山腰停了片刻。
他先用乙木真罡散去衣衫里的湿气,又拍掉裤腿上的泥土,将领口与袖口整理妥当。
善若寺的地下祭坛规模太大,坐镇者也远超预估。
凭他一人强闯,十条命都不够填。
回去找晏无鸢,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晏无鸢能压住真罡后期,幽泉司人手擅长追踪与封锁,正适合堵住地下暗道。
等据点拿下,还能顺着善若寺主持往来的人手倒查,揪出九邪教埋在巡天司里的内应。
善若寺的位置、暗道入口、油灯机关的方向、地下大殿的布局——这些东西在伊阳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运转点水渡江,身形消失在山林间。
午时前,隋宁府南城门在视野中放大。
伊阳收住身法,换回正常步速,掏出令牌过了城防验查。
刚回到镇抚卫的大营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一个穿裁决殿制服的年轻亲卫迎面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抱拳压低嗓门道:
“伊大人,裴副殿主有请。”
听到对方的话,伊阳脚步一顿。
亲卫没卖关子,直接说了第二句话:“当初把您行踪卖给纵杀六匪的人,大人查到了。”
伊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可没有忘记半年的账。
他在去白鱼城的官道上,吴烬三人精准堵截他的画面从记忆里翻出来。
如果当时自己实力差半分,那就是死在南门外三十里。
这笔债他托裴宗岳查的时候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伊阳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也压下了去找晏无鸢的打算。
善若寺不急,那帮和尚经营了上百年,不差这一两个时辰。
眼下先把泄密的人处理干净。
伊阳迫不及待道:
“带路。”
亲卫转身在前面引路,伊阳跟在后面。
一路上他没开口问任何细节,只是把善若寺的路线和机关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以确保之后和晏无鸢交流事情不会出错。
等这边的事了结,他要立刻前往幽泉司。
裁决殿偏厅。
裴宗岳坐在案后,手边放着半碗茶。
只见他案面上摊着三枚巡行总监令牌,铜面朝上,官纹排成一排。
旁边是一册翻开的暗账,纸张发黄,上面的墨迹新旧交杂。
再往右是几封拆开的密信,火漆碎片还洒在桌角。
这三枚令牌都来自罚恶司。
伊阳走进来,目光先落在那三枚令牌上,再扫过暗账和密信。
裴宗岳抬头看见他,起身拱了拱手,没有寒暄,直接说事:
“裁决殿顺着纵杀六匪留在府城的眼线往上查,找到一个城外的情报贩子。”
裴宗岳手指点在暗账上:
“此人长期从巡天司内部购买消息。接头时间、传信方式、银两往来,这本账上记得明明白白。”
伊阳没坐下,站在案前听着。
“与情报贩子固定联络的,有三人。”
裴宗岳拿起第一枚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名字。
“为首者,罚恶司巡行总监周扬。”
第二枚。
“孟启明。”
第三枚。
“赵宏远。”
三个名字。全是罚恶司的巡行总监。
伊阳盯着那三枚令牌,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想到三个人都和罚恶司有关。
“三人已经被裁决殿亲卫拿下,分别关押,尚未互通口供。”
裴宗岳说完这句,从暗账旁边抽出一封密信,推到伊阳面前。
伊阳伸手拿起来。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像是抄录过的。
内容很短。
离府日期:某月某日。
出城方向:南门。
目标地点:白鱼城。
所走官道:南线,坐骑:巡天司配发异兽马,通体灰黑,肩高出常马一头。
末尾还写着一句。
此人年过六十,修为内气境,独行,可杀。
伊阳盯着“可杀”二字,半晌没有翻页,周扬写的还真是详细,连他骑的什么颜色的马都写进去了。
伊阳把信纸放回桌面,手指在纸边压了两息。
吴烬、陈心湖、江煞三人在官道外堵住他的场面,从脑海里掠过。
当时三人来得很准。
他的出城日期、路线、坐骑,全被摸清。
若他的实力差上半分,白鱼城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姜月欣等不到他回府,收到的多半只是一块令牌,兴许连尸首都没有。
周扬收了多少?
三百两。
他的命,在这三人眼里只值三百两。
“周扬三人明知纵杀六匪要找你寻仇,仍将情报送了出去。”
裴宗岳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已经不是私通外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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