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从幽泉司大殿出来,天色已经擦着黄昏的边儿。
他没急着回小院,也没去镇抚卫的营地。
而是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脑子里盘算着三日后清风岭的事。
善若寺,地下祭坛,真罡后期的香主。
这事太大,他一个人吞不下,必须借晏无鸢和巡天司的势。
但怎么借,是个学问。
晏无鸢那边已经通过气,她会带幽泉司的精锐在外围封锁,防止有人从地下暗道溜走。
而他,伊阳,需要带镇抚卫正面攻坚。
镇抚卫是巡天司最锋利的刀,六十号人全是内气境武者,宁凶更是真罡前期的猛人。
这支力量用好了,算是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把刀,现在还不完全听他的。
宁凶那头犟驴,服的是道理,是情义,不是腰牌。
直接下令说:“三日后跟我去清风岭行动”
宁凶第一个就得跳起来问:杀谁?为什么杀?跟丁祥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宁凶与镇抚卫关系很深,如果一个问题答不上来,队伍就不好带了。
伊阳走到一个馄饨摊子前,要了碗不加葱花的。
他坐在缺了角的矮凳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在脑海中思索。
得想个法子,既能把镇抚卫的人调动起来,又不能把善若寺的风声漏出去。
一碗馄饨吃完,伊阳心里有了计较。
他付了钱,脚步一转,直奔城西的镇抚卫大营。
……
营地门口。
两名黑甲巡卫见到伊阳腰间的指挥使令牌,没有半句废话,抱拳行礼,侧身让路。
伊阳穿过空旷的前院,校场上的操练声已经传了过来。
“杀!”
“嗬!”
整齐的呼喝声里,十二名镇抚卫结成阵势,枪出如林。
宁凶赤着上身,站在阵眼,手中一杆铁枪舞得虎虎生风。
枪阵运转,十二人的内气被他手中铁枪勾连,合为一体,攻势连绵不绝。
伊阳在场边站了片刻。
这套阵法比他上次见时又精进了几分,十二人进退有度,内气流转几乎没有滞涩。
宁凶确实是个练兵的好手。
一轮演练结束,宁凶收枪,抬头看见了伊阳。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把铁枪往地上一顿,地面石板都震了一下。
伊阳走到他跟前,用真罡封住周围防止消息泄露,没绕圈子的说道:
“三日后,子时,你带人营中集合。”
“有紧急任务。”
听到这话宁凶的眉头拧了起来,那双虎目盯着伊阳,追问道:“什么任务?去哪儿?目标是谁?”
伊阳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三天后的目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没再多解释,转身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宁凶站在原地,看着伊阳的背影,握着枪杆的手指节收紧。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
这话跟打发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伊阳当初当着自己的面,是怎么承诺要查清丁祥案的。
当时他心里还真信了几分。
可现在这算什么?
遮遮掩掩,语焉不详。
宁凶越想,心里的火气越往上窜。
他觉得伊阳根本没把丁祥的死当回事,不过是借着查案的名头,收拢镇抚卫的人心。
“妈的。”
宁凶低声骂了一句,扛起铁枪,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营房。
“砰!”
铁枪被他重重杵在地上,枪尾砸得地板裂开一道细缝。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黑铁令牌残片。
残片边缘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正是丁祥的遗物。
宁凶盯着那块残片,拳头攥得咯咯响。
“大哥,你看着。”
“他要是敢拿你的事当筏子,敷衍了事……这指挥使的位子,他坐不稳。”
……
伊阳回到府城分给他的那处小院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散了。
他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药草味混着淡淡的汗味飘过来。
院子中央,姜月欣正闭着眼站桩。
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衫,身形比半年前抽条了不少,周身隐约有真气随着呼吸流转,在皮肤下形成一道道极淡的涡旋。
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凝实了不止一倍。
伊阳没出声,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直到姜月欣一轮桩功站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睁开眼。
“爷爷!”
她看见伊阳,脸上先是惊喜,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伊阳走过去,伸手搭在她手腕上,一丝乙木真气探入。
少女体内的经脉已经贯通了大半,真气充盈,距离气血六重洗髓换血,就差最后一步。
“不错。”
伊阳心里既是欣慰,又是感慨。
晏无鸢给的《玄天道心书》,配上这丫头的武骨资质,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在修炼。
他自己当年要是有这条件,还用在三木村砍六十年柴?
“晏大人说,等你突破六重,就带你去兽岭山脉历练。”
伊阳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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