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想听听,这群丫头在没有他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院子里,黛玉、探春、惜春、湘云,甚至宝钗都来了。
宝钗原本是不想来的,她哥哥还躺在梨香院里头,两条腿打了夹板,太医说往后便是好了也免不了要跛。
每回去瞧薛蟠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她面上不说,心里终究是堵着一块石头。
可姑娘们都来给迎春道贺,她若独独不来,未免太不通人情。
左右是来看迎春的,又不是来看他赵九歌的,她便咬了咬牙,跟着姐妹们一道来了。
除了她们几个,王熙凤也主动请缨跟了来,说是替老太太和太太们把贺礼捎带过来,免得叫人觉得贾家不懂规矩。
“二姐姐,你头上这支簪子......”湘云凑到迎春跟前,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簪头垂下的细金流苏,流苏在她指尖晃出一串碎光,“昨儿个我见你戴着便想问,没好意思开口。今儿个可得老实交代,是不是小王爷送的?”
迎春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簪子,耳根微微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湘云一拍手,转头朝黛玉眨了眨眼,又凑回迎春耳边压低声音,那语气却分明是故意让满院子人都听见的,“这么好的东西,二姐姐以后怕是要飞上枝头了。往后得了势,可不许忘了你还有个云妹妹!”
迎春伸手去拧她的嘴,被她嘻嘻哈哈地躲开了,便红着脸轻轻啐了她一口:“云丫头这张嘴,满府里就数你最没遮拦。什么飞上枝头,混说什么。”
王熙凤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笑吟吟地看着这闹腾的场面,适时插了一句嘴:“云丫头既然这般眼热,赶明儿我去跟老太太说,也替你寻摸一个王爷当夫婿,省得你成天惦记别人的簪子。”
黛玉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促狭的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两手往腰上一叉,扬着下巴拿腔拿调地冲湘云道:“那可不成。就云妹妹这性子,当了王妃还了得?”
她说着,忽然换了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气,伸出纤纤玉指朝湘云的方向虚虚一点,学着那等趾高气扬的腔调,“那个谁,凤丫头,去给本王妃倒盏茶来。麻利些,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
她这番作怪学得活灵活现,连眼角眉梢那股子骄矜劲儿都拿捏得惟妙惟肖,满院子的姑娘丫鬟笑倒了一片。
探春笑得直拍桌子,惜春年纪最小,笑得滚进迎春怀里擦眼泪。
湘云又气又笑,跳起来指着黛玉,憋了半天才憋出反击的话来。
她左右走了两步,忽然站定,也学着黛玉的模样两手一叉腰,下巴扬得更高,声音拔得比方才黛玉还要响亮几分:“哼!本王妃才不叫凤丫头倒茶,凤丫头得给本王妃捶腿!”
她说着,还真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一条腿往旁边的绣墩上一搁,做出副十足十的主母派头,朝王熙凤勾了勾手指,“来,凤丫头,给本王妃捶捶。捶得好了有赏,捶不好,明儿个便把你许给门口那棵老槐树当媳妇去。”
她这一串话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仰着脸朝天,鼻子里哼了一声。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连素来稳重的宝钗都拿帕子掩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黛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拿团扇挡着脸,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笑够了,迎春才替湘云拢了拢闹散的发丝,柔声问道:“说起来,今儿个宝玉怎么没和你们一道来?”
湘云从椅背上翻过身来,笑嘻嘻地道:“他倒是一千个想来。一大清早便换好了衣裳在荣庆堂门口等着,连扇子都换了两把才挑定。”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了去,“结果还没出门便被二老爷堵了个正着,问他功课可背熟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没答上来。二老爷当场便发了火,把他拘在书房里罚抄《四书》,说抄不完不许踏出院子半步。你是没瞧见他那张脸,都快拧成一团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摔了玉在地上又跳又嚷,把老太太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祖宗心疼得不行,可二老爷铁了心不松口。最后老祖宗也没法子,只得让我们先来,说等他功课补上了再说。”
王熙凤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太太嘴上说是怕耽误功课,心里怕是更怕她这宝贝孙子到了宁安王府,撞上赵九歌,被欺负了去。
这话她没说出口,可在座哪个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谁又听不明白。
迎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探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迎春身上,上下端详了片刻,忽而正色道:“二姐姐来了王府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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