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君那张方才还强撑着的几分硬气,顿时松懈下来。
她活了七十多年,不是没有见过抄家,流放,满门抄斩,可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侯孝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忽然猛扑到赵九歌脚边,伸手攥住了他的袍角,“小王爷,贾家能送姑娘,我侯家也能送,我有两个正值妙龄的女儿,个个生得花容月貌,我都可以送给赵九歌做妾。”
他见这话说完,赵九歌并没有一脚把他踢开,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啊对,还有更小的,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若是小王爷不嫌弃,都可以送到贵府上去,便是我新纳的两房小妾也一并奉上,只求您高抬贵手,留侯家一条活路啊。”
满院的锦衣卫校尉们听后面面相觑,有人更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赵九歌低头看着侯孝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再看着他把自己嫡亲的女儿,当成物件一样往外推,甚至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特么的,这人也配姓侯,也配当爹。
当年老修国公在沙场上何等英雄,怎么传到孙子辈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脚将侯孝康踹翻在地,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却仍不死心地拿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去,把内宅所有人全都带过来,一个也不许漏。”
赵九歌偏过头去朝身后的校尉们下令。
锦衣卫们当即领命而去,脚步声四散开来,很快内宅深处便传来一阵阵尖叫与哭嚎。
陈老太君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事到如今她心里那点侥幸已被彻底碾碎,可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她咽了口唾沫将那口气硬生生提上来,声音沙哑却仍带着几分老封君的威仪,“等等,修国公府有太上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便是锦衣卫也不能这般放肆。”
赵九歌原本已转过身去了,听到这话倒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面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我倒把这一茬给忘了,既然老太君提了免死金牌,那便请老太君说说,打算用这块金牌免去侯家哪一条死罪。”
陈老太君与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侯孝康同时愣住了。
什么叫做免去哪一条?
免死金牌不是死罪皆可免吗?
侯孝康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赵九歌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太上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可免死罪一次。注意,是一次。”
然后,他开始一条一条地数,引诱世家子弟聚赌逼得人家倾家荡产,抢占良民妻女为妾逼死人命,与地方官员勾结鱼肉乡里,放任族中子弟放印子钱逼死不止一条人命,干预司法以权谋私,指使家奴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他说到这里微微俯下身来看着陈老太君那张已全然失去血色的脸,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老太君,这桩桩件件的卷宗,在北镇抚司堆了满满一个书架,免死金牌只有一块,您打算免哪一条。”
陈老太君身子晃了两晃,侯孝康慌忙扶住母亲,自己的手也在不住地发抖。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家中竟然犯了这么多事,有些他隐约知道,但有些他根本闻所未闻,可他又敢辩驳,赵九歌既然敢当着他的面一条一条地念出来,那便不会没有证据。
这时锦衣卫已将内宅所有人都驱赶到了天井里。
有白发苍苍的老嬷嬷,有年纪尚小的丫鬟,有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孩童,被各自的乳母搂在怀里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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