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泽叹了口气,只得将方才在宫中与裕明帝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西北局势不容乐观,我不能在京城久留,太上皇那边也随时可能有变,早些办了早些安心。”
安迎公主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太上皇病重,她这个做女儿的说起来也该抽空进宫去看一眼。
虽说这些年因为她们母女被当做人质软禁在京中,父女之间那点情分早已淡得似水,可他到底是她的父皇,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于情于理都该去送最后一程。
林香云倒没有母亲那般复杂的感慨,只是满心欢喜地搂着赵玉心,在那小丫头的脸蛋上亲了又亲,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林香云索性将赵玉心放在膝上挠她的痒痒,两个人笑作一团,把方才那点吃味的尴尬也挠得无影无踪。
迎春与惜春也为林香云高兴,这些日子她们与这位未来的主母相处下来,早已放下了最初的拘谨与忐忑。
林香云虽然偶尔耍些小性子,可从不仗着郡主的身份压人,待她们也极和气,两人便也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了姐妹看待。
如今见她与赵九歌的婚事终于要定下来了,两人脸上的笑意便是藏也藏不住。
唯有贾元春站在安迎公主身后,面上虽也挂着笑容,那笑意却有些勉强。
她低下头去,将眼中的落寞藏在垂下的睫毛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当年与赵九歌订下婚约的人是她,若不是自家母亲和老太太目光短浅,亲手将这门婚事推了出去,如今坐在这席上满心欢喜地等着定婚期的人,本该是她才对。
她悄悄拿袖子蹭了蹭眼角,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重新抬起眼来,面上已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苦涩,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次日清晨,天光才刚刚透过窗棂,林安泽便已出了门。
也不知道父王这大清早的是去见故人了,还是给他张罗与香云的婚事了。
但想来这两样都无需他插手,便打算先把答应了香菱的事办了,带着老邢就准备往北镇抚司去。
主仆二人刚跨出王府大门,便见一辆青帷马车正正地停在门口的石狮子旁。
那马车来得急,拉车的骟马还在呼呼地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赵九歌本打算绕过去,却瞧见马车的侧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史湘云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来,“九哥哥。”
“嗯?湘云?你怎地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赵九歌虽有些诧异,但大清早便瞧见这丫头,心情倒也莫名松快了几分。
驱马踱到马车旁边,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却见车厢里只坐着湘云一个人。
那张惯常笑嘻嘻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子也红通通的,显然已哭了许久。
他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这丫头怎么了,今儿个不紧落了单,还哭成这般模样,莫不是受了委屈。
湘云看见赵九歌后,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泪,可那眼泪却像决了堤似的越蹭越多。
“九哥哥,你快去看看林姐姐罢。林姐姐病得厉害,她怕是不行了,心心念念想要见你一面。
你快去,若是去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她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又急又哑。
“林丫头,不行了?”
赵九歌的眉头骤然拧紧。
前些日子林黛玉来宁安王府时还面色红润,在院子里与湘云追着打闹,笑得比谁都欢畅,怎的忽然便病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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