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靠在床头,原本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方才鸳鸯进来回话,“老太太请小王爷去正堂,不必进来探视。”
听了这话,他只觉得胸口那股浊气又在往上翻涌,只是咬着唇死死压了回去,才没咳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都到了这步田地,贾家竟还抱着与赵九歌那点旧怨不肯撒手,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她见。
她看了贾母一眼,那目光里的失望一闪便过去了,可贾母却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是没注意到,史湘云那丫头早已经不在屋里。
方才没留意,如今想来,怕是黛玉一早便求了湘云去宁安王府报信。
她心里对黛玉的那份疼惜,顿时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冲淡了几分。
千防万防,她到底还是没防住。
完全无法理解,贾家的女儿究竟都是怎么了,非要盯着那个屈膝孽障。
王夫人先前劝她不要请太医,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黛玉是列侯林如海之女,是当年圣上的心腹重臣留下的唯一骨血。
若请了太医来诊脉,诊出个好歹,传扬出去,皇上怕是要以为贾家薄待了林家的孤女。
如今贾家已失了圣心,宁国府被抄,修国公府满门吊死在府门前,王子腾至今还关在诏狱里生死未卜,若再被人抓住把柄,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尽可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正道。
况且自从宝玉在锦香院出了那桩丑事之后,贾母对黛玉便格外敏感起来。
这丫头三天两头往宁安王府跑,每回见了赵九歌便眉开眼笑,倒比见了宝玉还欢喜。
如今病成这副模样,心心念念要见的竟不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宝哥哥,而是那个与贾家有血海深仇的赵九歌。
贾母那颗歪了多年的心便愈发不舒坦了,所以才顺着王夫人的意思,吩咐鸳鸯出去挡客。
可事情的发展终归不能如他所愿。
院中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鸳鸯压低了却掩不住慌乱的劝阻,“小王爷,里头不能闯,林姑娘正病着,需要静养,况且屋里全是贾家女眷,您这般闯进去。”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赵九歌站在门口,目光冷冽锋利。
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贾母与王夫人身上,冷笑出声,“呵呵,贾家好歹也是国公府第,本官登门探病,算你们贾家的贵客罢?
怎的连口茶都不给喝,倒叫人在外头拦着。
这便是荣国府的待客之道?
若宁荣二公在天有灵,瞧见他的孝子贤孙如今这副嘴脸,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贾母被这话噎得浑身一颤,手里龙头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这话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她治家无方,把偌大一个国公府管得乌烟瘴气,连两位老国公的脸面都丢尽了。
她活了七十多岁,从做姑娘时便是侯门千金,嫁进贾家后又当了半辈子当家主母,满神京的勋贵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称一声老太君,何曾被人这般当面羞辱过。
她撑着龙头杖缓缓站起来,“小王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贾家世代簪缨,礼仪传家,便是两位国公在世时也不曾失了礼数。
倒是小王爷这般不请自来,擅闯闺阁,传出去怕是不大妥当罢?
老身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这般不讲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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