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虽压着声,可那嗓子本就大,周遭几个耳尖的已拿眼角去瞥他。
“世兄若再嚷,莫怪我先让人把你押回府去。国丧期间,你倒有闲心寻姑娘,要不要我给你在言官面前记上一笔?”
赵九歌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牛继宗这才想起眼下的日子,脸色一僵,连忙摆手“啊,不敢了不敢了,你看我这嘴。”
说完还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是我这嘴坏事。”
贾赦在一旁看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只把脸转向别处去。
赵九歌也不再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今日这早朝,说是听遗诏,实则怕比太上皇一脉斗法时还要凶险。
昨日戴权说的那些话,仁寿宫里那两位只怕不会安分。
忠信亲王虽然被幽禁,可他的母妃却还在。
太上皇虽成了废人,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更别提朝中那些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们,谁知道他们昨夜又派了多少人出去递话。
正想着,贾赦那老货又凑了上来。
“小王爷,那三大营的差事,您瞧下官能不能也沾一沾光?”
“哦,你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赵九歌斜了他一眼。
“怕,怎么不怕。可有小王爷在上头,下官这心里便踏实了七八分。”
贾赦忙道。
“那剩下二三分呢。”
赵九歌冷笑看他。
贾赦不言语了,只默默的看着赵九歌。
牛继宗见插不上话,便拿胳膊肘捅了捅贾赦,“听说前些日子,贾家上王家闹事的事了?什么情况。他”
本是无心一提,贾赦却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声调都高了几分,表忠心似的,把二房那点子丑事抖落出来。
“我那弟媳妇王夫人不但贪墨公中银子,变卖祭田,还将白花花的银子全填了王家的窟窿。如今王家倒了,我贾家半辈子的家底也跟着赔了进去,实在是祸害。”
他这声音一高,围过来的官员便多了起来。
有几个素日与贾政交好的,听了这话脸上也挂不住,只装作看别处。
贾赦却越说越起劲,连王子腾当年如何靠着他贾家的银子在外头充场面、买官职的细节都倒了个干净。
赵九歌听得暗自摇头,心道这老货是真要把二房往死里踩。
便在这时,人群后头忽地挤进一个人来。
“大哥,你这般当众败坏自家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贾赦偏头一看,“哟,二弟,刚刚还以为你是躲了不敢出来,现在想来不是这般。你来得正好,当着诸位同僚的面,你且说说那毒妇贪墨、卖田、下毒的事,是不是我胡编的。”
贾政涨红了脸,也只能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不进行辩解。
贾赦却不肯罢休,“诸位给评评理,我贾家娶了这么个媳妇,是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二人的争论并没有影响晨光攀上宫门楼顶。
紧闭的朱漆大门在沉闷声里打开。
一队身着缟素的仪仗鱼贯而出,两列禁军皆腰缠白麻,手中旗幡也换成了素白。
众臣持了牙牌,按品级鱼贯入内。
这一路的宫墙、甬道、石栏,全被白幔覆住,连那几株本就未着新叶的老槐,也被人系上了白绦。
奉天殿内,百官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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