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临走前，将那袋金豆子并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一并交老邢，让他分给那两家送尸首来的人。
自己与平儿出来时，为着不露痕迹，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不敢带，当真是两手空空。
今儿个若不是平儿身上还剩几两碎银，只怕连米都买不回来。
赵九歌一听才直到还有这一茬。
摇了摇头，随即从袖中摸出两块拇指大小的金锭，往王熙凤手边一推，“诺，先拿去花着。没了就打发平儿来我那儿说一声，总归短不了你们。”
王熙凤两眼放光，忙把金锭攥在手里，用牙轻轻一咬，见上面果然留了个浅浅的印子，才心满意足地揣进怀中。
赵九歌笑话道：“瞧你那点子出息。我还能给你假的不成。”
王熙凤便嘻嘻地笑，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登基大典，冗长沉闷。
礼官拖着长调，一声接着一声，像夏日午后没完没了的蝉鸣，难受的近。
赵九歌立在武官班中，面上端着一副凛然肃穆的神情，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昨夜他在后街小院待得晚了些，被王熙凤拉着说了半宿的话。
今早又天不亮又爬起来换衣裳，这会子实在是没精神。
没办法，他只能偷偷用指甲掐掌心。
这皇帝的龙椅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坐，单是这些繁文缛节便能把人折腾去半条命。
好不容易熬到礼炮齐鸣，满宫上下山呼万岁，紧接着又是一大篇祭告天地的骈四俪六。
赵九歌在一旁听得头大如斗，只觉那些字句在耳边嗡嗡盘旋，拆开来都认识，和一起就不明所里了。
唯一听明白的，是先帝谥号定了，叫孝宗皇帝，年号改元孝康。
他咂摸了一下，这孝字可算是贴切。
先帝与太上皇斗了那么些年，到头来赢在了“孝”字上，也栽在了“孝”字上。
有种，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味。
一旁的忠顺亲王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便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小子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新君登基，文武百官都盯着呢，你别在这当口给本王丢人。”
赵九歌听后抖了抖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皇叔你有所不知，我听他们念这劳什子骈文，比叫人拿刀在我腰上划一道还难熬。”
在一旁的牛继宗立刻深有同感的直点头，“可不是么，这文绉绉的调子，我听了半个时辰便感觉浑身发痒，可还得装出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这比行军打仗可累多了。”
忠顺亲王无奈，实在是拿这两个活宝没法子，只得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牛继宗却是个闲不住的，眼珠子一转，便朝赵九歌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今日大典之后，与民同乐三日。
小王爷，老牛我府里新得了几个西洋女子，生得那叫一个标志，身条儿比咱们这边的姑娘高出一大截。
不如今儿个我做东，请小王爷和王爷一道过去，好酒好菜，再叫上几个姑娘作陪，咱们兄弟三个好生乐一乐。
要知道，过了这三日，可又得守那苦哈哈的孝了。”
赵九歌斜了他一眼，刚想说他没出息，一旁的忠顺亲王却来了兴致，“哦，西洋女子当真那般高挑。”
牛继宗一听有人回应，顿时来了精神。
嘴上也越发没有把门的，从身段说到眉眼，从眉眼说到腰腿，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就连后头几个靠得近的臣子，听得都面红耳赤，偏又纷纷竖起耳朵，生怕是听漏了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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