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豪华越野车没有进入公开处置程序。
赵维杰接受了江昊天的建议，临时安排结构复核。
车辆被开上检测台时，昨天那几拨买家又来了。有人已经准备好资金，只等保险公司宣布底价。
“一台侧面轻伤车，有必要重新检查？”
“二十六万的残值，闭着眼拆都亏不了。”
“保险公司就是程序多。”
赵维杰没有解释，只看向江昊天。
“你昨天说它是拼接车，今天要拿出普通检测能够复查的依据。系统内的原始记录显示，这辆车只有一次侧面事故。”
“先测车身。”
江昊天在车辆前、中、后三段各选取两个基准点。
前段左右误差两毫米，后段误差三毫米，中段却突然达到八毫米。单独看前后都没有问题，放在整车上，车身中心线却出现偏转。
一名买家不以为然。
“事故车有点误差正常，拉一下就回来了。”
“拉正过的车，误差会连续变化。这台车的误差集中在一条线上。”
江昊天又检查底部防护层。
保险公司技术人员按照他标出的范围，清除一小块后期喷涂材料。涂层
另一侧相同位置，也有同样痕迹。
人群里的议论声小了。
江昊天让人取来车辆出厂尺寸图，又分别检查前后零件批次。
前半车身的两块内板来自五年前，后半车身的零件却来自四年前。同一辆整车，不可能跨越一年完成装配。
“前面是一辆车，后面是另一辆。”朱平和道，“从中间切开，接成了一辆。”
昨天最想买车的人脸色变了。
“这种车还能开？”
“低速可以。”江昊天说，“再遇到一次高速碰撞，连接区域可能先断。外观修得越新，买家越难发现。”
赵维杰当场要求车辆退出流通，只保留不可上路部件拆解价值。
挂牌价从二十六万元改为六万元，而且只能由具备报废拆解资格的企业接收。
那几名买家看江昊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昨天还有人笑他不识货，今天才知道，他放弃的不是利润，而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雷。
曹志章站在人群外，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
复核结束后，他跟着江昊天回到修理棚。
“聊两句。”
“在这儿聊。”
“私事。”
“我跟你没私事。”
曹志章看了一眼正在登记零件的崔晓晨，压住火气。
“去外面，五分钟。”
江昊天把他带到车间旁的业务桌，却没有关记录设备。
自从启动测试开始，关键区域每天都进行操作留存，免得有人事后争论部件来源。
曹志章没有注意，拉开椅子坐下。
“越野车的报告确实有疏漏，但那份报告不是我签的。”
“我没问是谁签的。”
“你没必要把每件事都往我身上扯。”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曹志章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顾问聘用书。
“我的修理厂缺事故车评估顾问。每月底薪两万，项目另算。今天那辆越野车，你把补充结论改一下，别写拼接，只写结构维修，八万元顾问费立即给你。”
江昊天翻了一页。
合同没有明确工作期限，却要求顾问对过去一年经手车辆共同承担技术责任。
“你不是聘我。”他说，“你想让我替你以前的车签字。”
“行业里都这么合作。”
“那你找别人。”
“八万还嫌少？”
“不是多少的问题。”
“你买两台事故车才花二十一万，八万相当于白送你小半台车。”
“钱确实不少。”
曹志章脸色缓了一些：“想明白就签。”
江昊天合上合同，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崔调查员，八万元改结论，算不算需要记录的情况？”
曹志章猛地回头。
崔晓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业务桌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越野车复核报告。
“顾问聘用本身不违规。”她说，“要求更改已经确认的结构结论，并让顾问承担过往车辆责任，需要进一步核查。”
曹志章站起来：“你们套我的话？”
“没人让你开八万。”江昊天把合同推回去，“更没人让你把过往车辆塞进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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