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元脸上的笑意消失。
“一点条件都不给?”
“给。”江昊天道,“我不添一句,也不删一句。材料能证明你不知道,我会说不知道;能证明你知道,我也会说知道。”
律师低声提醒周武元。两人谈了近五分钟,周武元终于在交接书上按下手印。
第一只箱子是供货合同和运输记录。
第二只箱子里装着十二家购买单位的联系表,涉及车队、仓储设备、景区摆渡设施和商场停车设备。金驰只是中间加工方之一,低价回收料从张振新拆解场流出后,经三家小厂改换包装,再以不同用途卖出。
“十二家,都是同一批?”崔晓晨问。
“不是同一天生产,但渠道相同。”周武元道,“我起初只介绍汽车旧料。后来金驰给的钱越来越高,我问过一次,他们说只是做工业配重和低速设备。”
“介绍费多少?”
“第一年每吨八百,后来涨到两千。三年一共拿了二十六万左右。”
“走的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
“前几笔公司,后面大多转给我个人。”
“有没有纳税?”
周武元没有回答。
崔晓晨在记录上写下“待核”。二十六万元让所谓帮忙介绍不再只是人情,可它与一整条危险材料链相比,又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哪一家让你觉得不对?”江昊天问。
“景区摆渡车。”周武元道,“他们一次要了一百四十套,还要求包装上不要出现回收料。我问金驰,金驰说景区车速度低,没关系。”
“你听完还继续介绍?”
周武元垂下眼。
“继续了。”
会客区没人替他找理由。
“你有没有去过北湖停车楼?”叶廷问。
“去过一次,谈的不是材料,是催款。”
“有没有见到已经安装的制动块?”
“见到了。我没问。”
周武元承认的每一件事都停在边缘。他没有替自己洗清,也没有把全部责任揽走。
崔晓晨按外部线索逐项编号。
江昊天看完十二家单位,系统没有出现十二个具体地址。红色资产清单只会在他亲自接触车辆或设备后显示风险,不会把文件里的地址自动判成危险点。
这意味着名单只能用来排查,不能直接要求所有单位停业。
晚上八点四十,会客区的门突然被推开。
北湖停车楼经理达心脸色发白地跑进来。
“停车楼上面在办车展!”
“不是已经停用了吗?”邢潇潇问。
“场地方拿出原维护公司的说明,说上次只是个别件异常,可以限载开放。主办方付了高额场地费,下午把车开进去了。”
“现在多少辆?”
“一百二十多辆,还有观众。五层和六层几乎占满。”
达心把监控画面递到众人面前。
一排排汽车正在机械平台上缓慢移动,顶层还搭起了灯架和展台。设备显示负荷已经越过百分之七十八,并且仍在上升。
画面忽然震了一下。
五层一组载车板停顿半秒,又向下滑了几厘米。
达心的手机同时收到控制室报警。
“保持系统进入满载测试模式,无法从控制台退出。”
周武元猛地站起来。
“名单我已经交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叶廷拦住他往外走的脚步。
“你可以离开,但联系方式必须有效,后续需要核对时配合。没人说今晚就是你做的。”
江昊天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二家名单,又看向达心手机里的载车板。
一份资料能帮他找到可能的方向,却不能替楼里几百个人停下设备。
他拿起外套。
邢潇潇先一步将车钥匙抓在手里。
“我开车。你右臂今天已经用过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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