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写字楼里,谈判桌上的气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冰火两重天。
代表银河矿业(GaxyResources)出席的,是几位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董事会成员和他们的破产清算顾问。
就在上个月,由于账面上仅剩的几十万澳元现金即将耗尽,而新一期的到期美元债券根本无力偿还,
这家曾经在澳交所风光无限的矿业明星,已经走到了自愿托管的悬崖边缘。
在澳洲的法律体系下,一旦进入这个程序,紧接着就是宣布破产并资产清算,届时所有的股东都将血本无归。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王烜,则显得异常气定神闲。
“各位,我们不需要继续在资产估值上浪费时间了。”
王烜的手指在一份厚厚的债务重组方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总,”银河矿业的首席执行官用干涩的英文做着最后的挣扎,
“MtCattli毕竟是世界上少有的高品位锂辉石矿山。
虽然现在处于封存维护状态,但只要市场稍有回暖,它立刻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现金流。
我们的资产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市场稍有回暖?”
王烜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碳酸锂价格已经跌到了四万人民币一吨,而且还在往下探底。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分析师预测,未来五年内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
如果你们能找到其他买家,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说话了。”
对方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现在全球的矿业巨头和华尔街资本都在避之不及,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把大笔的现金砸进这个被称为“吞金兽”的锂矿里?
王烜的真正杀招,根本不是和银河矿业的董事会扯皮,而是他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布局的海外债权人闪电战。
在来谈判之前,王烜就已经通过高盛的渠道,直接联系到了银河矿业那批持有即将到期美元债券的海外债权人。
那群由欧洲中型基金和信托机构组成的债权人,眼看着银河矿业就要破产,一旦进入DOCA(公司安排契约)破产清算程序,他们的债券清偿率可能连10%都不到。
就在他们极度恐慌的当口,王烜的SPV公司抛出了诱饵:愿意以面值的3.5折现金,直接买断他们手里的这笔烂债。
拿不到钱就要打水漂,现在有人愿意出三点五折的现金接盘,债权人们几乎是感恩戴德地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
王烜仅仅花了原本面值三分之一的资金,就成了银河矿业最大的债权人。
“现在,我作为银河矿业的第一大债权人,正式向董事会提交DOCA(债务重组协议)方案。”
王烜将一份文件推到了对方眼前。
方案的核心内容极其霸道,却让银河矿业无法拒绝:
第一,王烜持有的所有债权,按照约定的折算率直接转为上市公司银河矿业的股权。
重组完成后,王烜的SPV将持有银河矿业48%的股份,成为绝对的第一大股东,获得董事会的控制权以及对MtCattli矿山的实际控制权。
第二,王烜不进行全盘要约收购。
这意味着上市公司保留在澳交所的上市地位,王烜不需要承担私有化退市所需的巨额资金和潜在的连带债务债务。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同步签署锂精矿包销长协。
“王总,关于包销协议的条款,您要求矿山继续封存,这我们理解,但为什么要加一条未来一旦重启,70%的锂精矿必须优先供给您在国内指定的加工厂?”
银河矿业的法务顾问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2013年,国内甚至没有几家成规模的锂电池材料加工厂。
在澳洲人眼里,这个条款简直脱裤子放屁,现在生产都亏本,还谈什么未来包销?
“这是我的底线。”
王烜神色冷峻,不容置疑地说道,
“同时,合同里必须加上约束条款:
原公司保留部分核心管理和技术人员,由我们派驻财务总监。
矿山的所有核心设备必须每天进行例行的基础维护,绝对不能放任其锈蚀报废。
如果在这期间因为维护不当导致设备受损,我将直接起诉管理层渎职。”
银河矿业的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
这个中国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却老辣得像个在华尔街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用处理坏账的冰点价,不仅洗脱了公司的破产风险,还以极低的代价拿到了优质矿山的控制权,甚至连未来复产后的原材料去向都给死死锁定了。
但这对于此刻濒临破产的银河矿业来说,是唯一的活路。
“我们……同意这个方案。”
最终,首席执行官有些颓然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那一刻,站在王烜身后,刚从国内过来的吴世春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王烜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在所有资本观望、行业一片哀鸿遍野的时候,王烜用极度惊险的债权折价方式,近乎空手套白狼地拿下了这座西澳顶级的高品位锂辉石资产。
这种胆识和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抄底。
拿下了MtCattli的绝对控制权后,王烜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出一天的庆祝时间,便带着团队马不停蹄地转战到了下一个目标——RIM公司(ReedIdtrialMierals)的谈判桌前。
相比于银河矿业的债务缠身,RIM的情况要简单得多,但也同样棘手。
RIM旗下的MtMario矿山拥有极高储量的优质锂辉石资源。
但这家公司的大股东als是一家典型的澳洲本土小型矿业公司,勘探技术一流,但资金实力极度匮乏。
此时的RIM办公室里,als的董事长正看着桌上的项目规划书叹气。
“王总,MtMario的勘探数据您也看了,这是西澳最完美的锂辉石矿床之一。”
董事长有些急切地向王烜推销着,“只要能建起选矿厂和配套的运输道路,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投产。
但现在西澳的银行根本不给锂矿项目贷款,我们四处碰壁,再没有资金进来,这个项目就只能无限期停滞了。”
在2013年,整个矿业资本市场都在做空锂矿。
对于als这种小公司来说,他们手里握着金山,却连买镐头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项目烂在手里。
王烜看着对方窘迫的表情,心里却亮堂得如同明镜。
在前世的2015年,赣锋锂业正是通过增资入股RIM,不仅锁定了大批的锂辉石包销权,还以此为跳板,在后来的新能源大潮中赚得盆满钵满。
而现在,他比前世的赣锋锂业还要早两年出手,此时的RIM更加绝望,价格自然也更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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