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沈越就推开了破庙里烂木头做的门,门一开,就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他站在门坎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洗髓丹的药力过了一个晚上之后,骨头缝里还留有酥麻胀的感觉,但是精神状态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五感好像被水洗过一样,远处田埂上的青蛙叫声、近处草叶上露珠滚动的声音、以及风中飘来的炊烟味,都异常清晰。
村里的人很早就起床了。几个妇女蹲在井边洗衣服,用棒槌敲打衣服,发出梆梆的声音。见到沈越出来之后,棒槌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沈家小哥……”一个妇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越点头表示同意。手里拿着张铁匠家的铁锅,昨天晚上已经把它洗干净了,上面的油污都被洗掉了。他要去还锅子,并且顺便去祠堂。
系统给出的签到地点为沈家村祠堂。
土路因为早晨的露水而变得很软,踩上去很舒服。沈越走得很慢,路过的村民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儿来送他过去。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昨天还对乞丐感到可怜,今天却要看一些说不出的东西。有敬畏、有猜疑、有巴结。
张铁匠家的大门是开着的。老头蹲在炉子旁边抽旱烟,看见沈越提着锅进来的时候,连忙站起来,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得火星四射。
沈……沈小哥,锅子放哪里都可以,放哪里都可以
沈越把锅放在灶台上,然后转身要走。张铁匠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又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压低声音说:
昨天晚上,村后边的地方有动静。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沈越看了他一眼。老头脸上皱纹很多,左眼是瞎的,蒙着一层白翳,但是右眼很清澈,里面藏着担忧和暗示。
沈越说。
他离开铁匠铺之后,就沿着通往村子西边的道路走去。祠堂位于村子最西边,后面有一片竹林,前面有两棵百年老柏树。战乱的时候祠堂被元兵糟蹋过,门楣上的匾缺了一半,只剩下“沈氏宗祠”三个字,漆皮都脱落了,好像结了痂的伤痕。
门是半开的状态。
沈越推门而入,陈年霉味和香灰味扑鼻而来。祠堂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户的破洞里透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十分清楚。正中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上面最上面的是沈氏开宗的老祖,
供桌上面有一个蒲团,上面坐着一个老人,背脊弯得像一张弓,手里拿着一串核桃,在打盹。
老根爷。沈家村的族长已经七十多岁了,经历过元末的战乱,见过死人堆,在村里说话比县令还要管用。
听见脚步声之后,老根爷睁开了眼睛。目光停留在沈越的脸上,然后又慢慢移到了他手上——这双手上的骨头十分突出,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新茧,那是昨天晚上练功时磨出来的。
“来啦”老根爷说这不是问句。
沈越答应了。
坐老根爷拍了拍旁边的一块草垫。
沈越没有坐。抬头看那些牌位,在心里想好要签到的名字
签到成功
【奖励:明初防疫术·青蒿辨症。附赠:风干青蒿三钱、黄芩二两、柴胡一两。已经发到系统的空间里了
有一部分新的知识被吸收到了大脑里。不是文字,而是画面、触感——青蒿的茎什么时候采比较好,叶子揉搓之后的味道,熬药的火候,病人服药之后脉搏的变化。就是他自己亲手给几百个打摆子病人治病。
沈越闭上眼睛,进行三次呼吸。
你父亲的牌位在第三排左边的第四个老根爷说,“战乱的时候,我自己刻的字。”
沈越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向了第三排。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木牌子,上面的字已经很模糊了,但是还能看出来是沈大柱。
你就是有造化老根爷叹了一口气,核桃在手里转得咯吱作响,但是造化太大了,村子容纳不下。王德发昨天晚上去了县城,去找他的连襟刘典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越是知道的。刘典史在县衙里负责刑名事务,比刘哥那样的跑腿差役要高两级。
沈越说。
你不怕吗老根爷抬起头来看着他。
沈越想了想之后,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昨天没有用完的十两银子,放在供桌上。银子掉在木头上发出的声音,在祠堂里很响亮。
害怕他说,“因此请老根爷帮忙。”
老根爷看到那锭银子之后,并没有去拿。
干什么
“如果村里有人出现发热、打摆子、胡言乱语的情况”,沈越说,“就送到我这里来。”
老根爷皱着眉头问道:“你会医术吗?”
“才明白”
老根爷看了他很久,然后就笑了,露出了没有牙齿的牙床:“好一个刚懂。”去吧,今天我不拦你
沈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根爷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银子已经拿到手了。快死了,不用了
沈越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说:“给祠堂修屋顶。”漏雨
他跨出房门的时候,正好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眯着眼睛,听到祠堂里老根爷的笑声,虽然沙哑但是很畅快。
——
回破庙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不是王德发,就是李嫂。她抱着二丫,跌跌撞撞地从田埂那边跑过来,草鞋跑掉了其中一只也没有去捡。二丫在她的怀里烧得满脸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嘴唇干裂出了血泡。
沈家小哥你好李嫂的声音已经很尖了,“二丫不行了!”她发抖了。抖得很厉害
沈越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额头,很烫。再睁开眼睛一看,眼睛有些发散。二丫突然间剧烈地抽搐起来,咬紧牙关,指甲也紧紧地掐在母亲的胳膊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疟疾。寒热往来,即人们所说的打摆子。在洪武元年那个荒凉的村庄里,这是要命的疾病。
多久了沈越提问。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先是发烧,我以为是着凉了,就给她盖上了被子,早上就开始发抖……”李嫂哭哭啼啼地说,“沈家小哥,救救她吧!”你可以把她的生命挽救过来。为你效劳
不可以跪着沈越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很平静地说,“去破庙。”生火烧水
李嫂愣了一下,然后就滚着爬着向前跑去。
沈越没有马上跟上去。他转过身来向田埂上走去,然后又走到河边去了。青蒿喜欢潮湿的地方,所以河边最多。他的脑子里有辨症术、采药的知识,系统给的是全套。
河边的野草丛中,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丛丛的青蒿,茎秆是紫色的,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掐了最嫩的一根,顺便把整株都拔了出来,根部还带着泥土。
回到破庙的时候,李嫂已经把火点着了,用的是昨天留下的柴火。她跪在火塘边,一边哭一边吹火,烟熏得她直咳嗽。
沈越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三钱风干的青蒿,这是系统赠送的,比鲜品的效果要好一些。把新鲜的青蒿捣成汁,和风干的青蒿一起放入瓦罐中,再加入一些黄芩,然后加水。
看火。三碗水煮成一碗沈越说。
李嫂拼命的点头。
沈越又看了一眼二丫。小丫头抖得越来越厉害了,高热惊厥,如果不马上退烧的话,脑袋都要烧坏了。皱了皱眉头,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两两柴胡——解表退热。
他把一小块给二丫,然后用温水搅拌,强行喂给二丫。小丫头呛了一下,但是咽下去了。
等待的时间感觉很长。
破庙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听说李嫂抱着孩子来找沈越的村民。他们不敢进屋,只能站在门框、窗户洞口的地方向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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