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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湿棉与刀(2 / 2)

“脚下小心。”沈越说。

刀疤脸没听。他往前冲,身后九人同时跟进。晒场边缘的“排水沟”上覆着薄板,承重一人,十人同时踩踏——

轰隆。

薄板断裂,五个人直直坠下去。坑底是白天挖的,三丈深,铺着烂泥和棉籽壳,软得像个怀抱。摔不伤,但爬不上来。泥里还掺了石灰,一挣扎,灰迷了眼,呛得咳嗽不止。

剩下五人愣在坑边。

沈越从棉堆上滑下来,烧火棍横在手中。他身后转出四个老兵——护村队,手持柴刀,刀身是沈越亲手打的百炼钢,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私兵。”沈越走到坑边,低头看着

刀疤脸不答,刀锋一指:“杀了他!主子有令,烧光棉花,提他的人头回去!”

四人同时扑上。

沈越没退。他左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传国玉玺,在刀疤脸眼前晃了晃。不是底面,是侧面——那层温润的包浆,在火折子余烬的微光里,泛着像老人皮肤一样的柔光。

“认得吗?”沈越问。

刀疤脸瞳孔骤缩。他当然认得。胡惟庸书房里挂着一幅摹本,画的就是这方玉玺,连边角那道磕痕都一模一样。胡惟庸每次看画,都要说:“此乃天命所归。”

“垫了两年磨盘。”沈越把玉玺塞回怀里,声音轻得像棉絮,“磨的是皇贡棉。你们烧皇贡,杀皇差,这账,胡相爷教你们怎么算了?”

刀疤脸的手在抖。

他们是死士,不怕死。但“弑君”和“抗命”是两码事。如果沈越真是皇帝的人,他们今晚死了,胡惟庸第一个灭他们满门,一个不留。

“撤!”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剩下四人如蒙大赦,转身没入夜色。坑里的五人还在挣扎,沈越朝刘大使了个眼色:“绑了,天亮送县衙。”

话音未落,土路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不是一簇,是一片,像一条火龙蜿蜒而来。赵德清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三十个衙役,水火棍敲得梆梆响。他看到晒场上的湿棉,看到坑里的黑衣人,看到沈越手里的烧火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拿下!”赵德清嘶声吼道,“私闯民宅,纵火行凶!绑了!”

衙役们扑上去,把坑里的五人拽出来,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赵德清滚鞍下马,走到沈越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官袍被夜露打得半湿。

“沈先生……”他声音发颤,“胡惟庸的折子,到御前了。参您抗缴皇贡、妖言惑众、私通北元、私养兵甲。淮西一派,十三道奏折连珠炮似的往上递……”

沈越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陛下信吗?”

赵德清沉默了三息。

“陛下……陛下没批红。”他压低声音,“但也没驳回。朝中……朝中现在全是淮西的人,李善长坐镇,胡惟庸冲锋,说您……说您是妖人,必须拿办。”

沈越没说话。他转身往破庙走,步子很慢,布鞋踩过湿棉花渗出的水渍,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赵德清在身后喊:“沈先生!您……您得有个打算!三日内,府衙必来人!”

沈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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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稻草堆还是原来的形状。

沈越躺上去,手习惯性地往下一摸——玉玺还在,硬邦邦的,硌着掌心。但玉玺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金牌。

巴掌大小,纯金,正面刻着四个篆字:“如朕亲临”。背面没刻字,只刻着两个小字,字迹粗粝,横不平竖直,像鸡爪刨地,像老农用烧火棍划拉的——

“咱信”。

沈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庙外,赵德清还在安排衙役押人,火把的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在金牌上晃了晃,又暗下去。沈越把金牌翻到正面,指腹摩挲着“如朕亲临”四个字,然后手腕一翻,将金牌塞进稻草堆最深处,压在玉玺

他闭上眼,拉过破被角盖住肚子。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麻烦。”他嘟囔道。

然后翻了个身,把玉玺往上推了推,遮住漏进来的一缕夜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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