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沈越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睁开眼,伙房的窗纸上透着一层青灰的光,炭炉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灶台上那口陶锅搁在草编垫子上,锅盖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他坐起来,发现门槛外边蹲着一个人。
戴秉彝。
太医院院判穿着昨晚上那身官袍,袍子皱了,袖口沾着灶灰,眼眶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短硬的胡茬。他手里攥着那个麻布包,蹲在门槛外头,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老鹌鹑。
沈先生。戴秉彝开口,嗓子哑了,像含着一口沙子。
沈越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看着他。
戴秉彝把麻布包放在门槛上,解开,露出里面的白及碎末和百合梗,斑斑点点,看得出是受了潮的旧货。他伸手指了指那些药渣,手指有些哆嗦。
库里的白及,是户部去年三月拨的。上等货,入库的时候我亲自验过,片片都是好品相。但……
但有人换过了。沈越说。
戴秉彝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下头:下官……是昨夜把库房所有的白及都翻出来看了一遍,才发现的。下层抽屉里是好的,上层那一屉被人换过。换进来的是前年的陈货,外表重新晒过,切了片,看起来和新的差不多,但药力只剩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沈越,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愧疚,有不甘,也有一丝很深的疲惫:下官管着太医院,让陈货混进库里,是下官失察。
沈越看着他,没说话。
戴秉彝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自己手抄的:这是下官连夜翻的《本草》和《证类》,白及配三七,确实有止血养阴之效。下官……下官昨夜把你那方子又推了一遍,从药理上说,确实比参茸更对症。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手指捏着边角,像递一封认罪书。
沈越接了,扫了一眼。字写得工整,蝇头小楷,条条框框列得很清楚,引经据典,每条后面都注明了出处。这人真是翻了一夜医书。
你这字比我好看。沈越说。
戴秉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沈越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走回灶台前,舀水、点火,开始煎今天的药。戴秉彝蹲在门槛外没走,看着沈越的背影——瘦削的少年蹲在炭炉前,扇子一扇一扇地控着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侍弄一盆花。
站着不累?沈越头也不回地问。
戴秉彝这才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稳住。他走进伙房,站在灶台另一边,看着沈越把昨天挑好的白及片一片一片放进陶锅里。
沈先生,戴秉彝说,今日的药,下官来煎吧。你……你教我怎么控火。
沈越抬头看了他一眼:会扇扇子吗?
会。
扇子不能快,不能慢。火苗不能冒过锅底。你试试。
戴秉彝接过那把破蒲扇,蹲在炭炉前,笨拙地扇了两下。火苗忽大忽小,锅里的水也跟着咕嘟咕嘟响,节奏不对。
太快了。沈越说,你当你是在扇蚊子?
戴秉彝的脸红了一下,但手里的扇子慢了下来。沈越蹲在他旁边,没有接手,就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了往左边偏一偏,像在教小孩挑水。
三刻钟后,药熬好了。
沈越照样滤了三碗,百合麦冬汤清亮,三七汤深褐,白及粉最后撒进去搅匀。他把托盘递给戴秉彝:你送。
戴秉彝端托盘的手在抖:下官……送?
你煎的。你送。
戴秉彝咽了口唾沫,端着托盘往坤宁宫去了。沈越没跟着去,他在伙房外头的水缸边蹲下来,舀了一瓢西山泉水漱口,又洗了把脸。水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彻底清醒了。
这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地标签到触发——应天府宫城·御花园(西南角亭)。是否签到?
沈越甩了甩手上的水。御花园。西南角亭。他那双破草鞋踩在青砖地上,咯吱咯吱响。
应天府的宫城不算大,比起后来的紫禁城,还带着开国初年的简朴。御花园在宫城西北角,说是花园,其实就几棵老树、一座假山、一个半旧的亭子。亭子檐角缺了块瓦,石凳上落着昨夜的露水,像洒了一把碎珠子。
沈越走到亭子底下,站定。
签到成功。
奖励:大明农政全书·棉麻卷(已录入)。额外赠品:御花园西北角那棵老桑树,底下三尺,埋着一坛洪武元年绍兴黄酒。已解封。建议取用。
沈越站在亭子里,沉默了三息。系统连人家埋的酒都挖出来了,这功能要是用来找宝藏,估计能挖穿大明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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