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只坐了三个人。
宁荣荣、朱竹清、奥斯卡。
各自面前一碗粥,谁也没动。
粥面结了一层薄皮,像冻住的湖。
窗外的训练场空着。
马红俊烧出来的那条焦黑痕迹还横在场中央,从场边一直裂到学院大门方向。
雪水渗进去,又结冰,黑乎乎的一条,像道新起的墙。
打饭的杂役站在柜台后面,眼神躲闪。
整个学院静得能听见粥碗里冒出的白气。
弗兰德从后门进来,扫了一眼食堂,脸色铁青。
他走到三人桌边,想说什么,最终只敲了敲桌面。
“吃完来我办公室。”
宁荣荣抬头。
“院长,唐三呢?”
弗兰德皱眉。
“他请了病假。他说你们谁也别去打扰他。”
朱竹清和宁荣荣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奥斯卡低头喝了一口粥。
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办公室很小,桌上堆满账本和旧文件。
弗兰德背对三人站着,看窗外。
“沐白走了,红俊也走了。小舞在禁闭室。唐三被我赶出去了,人还没走。现在你们三个也一副要散的样子。”
他的声音像老了十岁。
“我就想问一句,史莱克还能不能撑住?”
宁荣荣先开口。
“能。”
弗兰德转身,盯着她的眼睛。
“你跟我说实话,唐三到底怎么回事?”
宁荣荣没躲。
“他练功出了岔子。”
弗兰德一掌拍在桌上,账本震得跳起来。
“放屁。练功出岔子能把半个学院的人逼走?”
沉默。
朱竹清轻声开口。
“院长,你最好去问唐三本人。”
弗兰德把目光转向她。
朱竹清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弗兰德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把散乱的账本一张张收起来。
“你们三个,今天下午带学员做常规训练。别让人心再散了。”
三人应下,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奥斯卡突然站住。
“我不想带训练。”
宁荣荣偏头看他。
奥斯卡看着地板。
“我教不了他们。我连自己该信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竹清看了他一眼。
“那就请病假。”
奥斯卡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脚步在走廊里响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拖。
西侧小树林里,树枝上还挂着半化的雪。
偶尔有一小块落下来,打在肩头。
朱竹清靠在一棵枯树上,双手抱胸。
“奥斯卡撑不住了。”
宁荣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他撑不住是正常的。他心里最干净,装不下这么多脏东西。”
朱竹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心里装得下?”
宁荣荣转身,嘴角勾了一下,很苦。
“我早就不干净了。九十九世,我每一世都站在唐三那边。我比谁都脏。”
朱竹清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宁荣荣没答。
她抬头看天,天是灰的,像一块蒙了尘的布。
“等消息。”
她最终说。
“江夜寒会给我们消息。”
朱竹清不置可否,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泥。
两人在树林里站了很久,直到远处训练场上传来学员整齐的踏步声。
那声音空空荡荡的,像敲在一口大钟上。
天斗城东街。
天色暗下来,街上行人稀少。
戴沐白和马红俊蹲在巷口拐角,缩在阴影里。
马红俊压低声音。
“这地方你确定是唐三的联络点?”
戴沐白点头。
他指向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门脸卖药,后门递消息。唐三以前的暗哨有一半是从这里发的。”
“你想怎么做?”
“等。今晚会有人来取货。取货的是史莱克学院外勤的人,我以前见过。”
两人不再说话。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地上的枯叶吹得贴着墙根打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药铺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闪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快步向东街外走。
戴沐白压低声音。
“走。”
两人远远跟上,脚步又轻又快,始终隔着七八丈距离。
灰衣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敲了三下门。
门开,里面的人低声问了句什么。
灰衣人塞过去一封信,转身离开。
戴沐白和马红俊退到暗处,没跟进去。
马红俊小声问。
“接下来呢?”
“明天蹲从这宅子出来的人。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
“要通知江夜寒吗?”
戴沐白沉默了一瞬。
“等拿到具体名单再说。现在只摸到一条线,不够。”
两人从巷子另一头离开。
经过药铺时,戴沐白朝那扇紧闭的后门看了一眼。
门板上有块铜牌,刻着“同春堂”三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
马红俊小声嘀咕。
“同春堂。我前世好像听唐三提过。”
戴沐白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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