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鸟飞过,叫声很快被夜色吞掉。
江夜寒的寝殿里,灯灭了。
小舞没回侧间。
她靠在床头,眼睛还睁着。
“脚又疼了?”千仞雪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糖水。
“有点。但能忍。”
“喝吧。我让厨房多放了一勺糖。”
“谢谢。”
“别谢。明天还要你帮个忙。”
“帮什么?”
“明天见到唐三,你站我后面。不要说话。我让你看场戏。”
小舞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我听你的。”
“但演完以后,你不能心软。他要是哭,你就别看他。”
“我早就不看他了。”小舞说。
“我看的,是你。”
千仞雪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天斗城最后一盏灯火也灭了。
...
...
天刚亮,月关就来了。
他站在寝殿门外,没进去,只低低说了一句。
“唐三还活着。就是渴得厉害。”
江夜寒坐在窗边,身上披着千仞雪昨晚给他盖的外袍。
“给他水。半碗。别让他死。”
“是。”
“胡列娜起了吗?”
“起了。在偏厅等着。说您不叫,她不进来。”
“让她先去前院。今天的事,就在前院办。”
月关应下,快步去了。
江夜寒起身,走到铜镜前,把散着的头发随意束起。
镜中人脸色很淡,眼下有一点青黑。
他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前院已经收拾出来了。
没有高台,没有刑具。
只摆了一把旧椅,江夜寒坐下。
宁荣荣和朱竹清站在左侧,小舞坐在一张软垫上,脚上搭着薄毯。
千仞雪站在江夜寒身后,不说话。
胡列娜站在院中,黑纱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艳极也冷极的脸。
“你让我问,我现在就问你。”她对江夜寒说。
“先把人带过来。”
唐三被两个魂师拖到前院。
他跪不稳,整个身子往前扑,只能用两只手勉强撑住地面。
断腿斜拖在身后。
胡列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唐三,抬头。”
唐三没动。
一个魂师抓住他头发,往后一扯。
他整张脸被迫仰起来。
眼窝深陷,嘴唇裂得全是血痂。
“我问你。”
胡列娜的声音很轻,轻得让整个前院都静了。
“当年你把我丢进武魂殿,让我替你去接近江夜寒。你心里有没有一点愧疚?”
唐三喉咙里滚出极哑的一声。
听不清。
“大点声。”
“没……有……”
这两个字从破烂风箱里挤出来。
胡列娜笑了。
那笑不怒,也不冷,只是空。
“好。我听见了。你没有。”
她退后一步,看向江夜寒。
“我问完了。这一笔,算我开始还。还不清,后头再补。”
江夜寒点头。
“知道还就行。唐三欠你的,才翻过一页。剩下的,看你自己。”
胡列娜没再说话,走到小舞旁边坐下。
前院里安静得只听见风擦过石板的细响。
唐三还仰着头,眼泪从脏污的脸上淌下来,冲开两道灰白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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