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她来见旧人，不是来打仗。”
“让所有人回自己房里。没我的话，别出来。尤其是胡列娜。”
千仞雪转头看他。
“你怕她和胡列娜碰上？”
“不是怕。是比比东若看见胡列娜站在我这边，心里更乱。今天这一面，不能乱。”
千仞雪点头，朝廊下比了个手势。
小舞已经撤了，宁荣荣和朱竹清也退回偏厅。
胡列娜本要出来，被月关劝回了屋。
火舞和水冰儿在偏殿里没动，只把窗户掩了。
白沉香和孟依然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被江夜寒派人叫了回去。
“都回房。别让教皇看见这院里全是女人。”
“你怕她多想？”千仞雪低声道。
“我不怕。但有些话，她只肯在没别人时对我说。人一多，她就又端回去了。”
“你倒是会替她留脸。”
“不是替她。是替我自己。有些债，人越少，越重。”
山门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密，也不急。
江夜寒没有出去迎。
教皇亲临，他可以不迎。
比比东走进来时，天光已经从云层里破开一线，正好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教皇的黑色华袍，金线压得极深，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那一张脸，依旧极美，也极冷。
只是眼下有一点青黑，许多年没有真正睡过。
“江夜寒。”她叫了他的名字。
“比比东。”他也叫了她的名字。
没有敬称。
没有客套。
教皇站在他三步外，笑了。
“你果然没变。这一世，也还是这么敢叫我。”
“教皇亲自来，不是来听我喊你的尊号。你是来看唐三的，还是来看我的？”
“都看。先看你。他什么时候都能看。”
江夜寒从廊下走出来，一直走到她面前。
“你看完了吗？”
“没有。比上辈子更瘦了。也没那么爱笑了。”
“笑没意思。”
“对。没意思。”
比比东环顾了一下前院。
“怎么，人都躲了？”
“不是躲。是我让她们别出来。你今天不该见太多人。”
“你倒体贴。怕她们和我起冲突？”
“怕你分心。你既然来了，总不是只想看看我。”
比比东的眼神变了。
极快。
“我昨晚又梦到落日谷了。”她说。
“梦到你了。也梦到我自己。你倒在谷底，我在上面看着。我想下来，可脚动不了。你跟我说，别看。你说，你以后会回来。”
江夜寒没说话。
“那时候你在骗我。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救你。”比比东说。
“不是骗。是不想让你沾这脏水。我死在那儿，不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每一世都怪。”
“你现在来找我，是不是想听我说一句，我不怪你？”
“不。我不是来讨这句话的。我是来问你，你这一世，还要不要我？”
前院极静。
风把两人衣袍都吹动了一下。
江夜寒看着她。
“你这话，不像教皇。像前世那个在月下问我肯不肯跟你走的人。”
“那你怎么答？”
“前世我没答。这一世，也不会现在答。你欠我的，还没到还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
“等你能在我面前，不再穿这身教皇袍子。”
比比东一怔。
“你是说……”
“脱掉它。哪天你来，只穿件素衣，不叫人通报，只从后门进来，那时候，我再告诉你。”
千仞雪站在廊下，始终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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