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把自己当外人。”
“去吃饭。千仞雪给你留了清粥。吃完再走。后山路滑,穿鞋。”
比比东没再说话,起身把外袍理好,朝门外走。
千仞雪已经等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只木盘。
“给你留的。还热着。”
比比东看了她一眼。
“你天天都起这么早?”
“不。今天例外。他昨晚没睡,我怕他倒下,就多守了一会儿。”
“你对他,倒是尽心。”
“不是尽心。是应该的。以后你就会知道。这殿里每个人,都该替他分担点。”
比比东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粥。
“我以后也会。只是不知道,我能替他分担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你欠他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比比东没有答。
她慢慢把粥喝完,把碗放回木盘。
“我走了。晚上再来看灯。”
“灯会亮着。”千仞雪说。
比比东点头,顺着后山小路下去,没有再回头。
小舞睡到了将近中午。
她起来后,先自己走了几步。
没有人扶。
左脚踝还有点僵,但已经不疼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
朱竹清在廊下看着她,没出声。
“怎么样?没以前快了。”小舞自己先笑了。
“不摔就好。快慢无所谓。”
“你不懂。我以前在林子里,谁都没我快。现在这样,连只野兔都追不上。”
“野兔来了,也用不着你追。厨房有。”
小舞笑得更开。
“那我要吃烤的。你去给我打一只。”
“不打。今日山上有雾,打猎危险。”
“那就算了。我让厨房给我蒸个甜米糕。你吃不吃?”
“不吃甜。”
“你真是无趣。江夜寒还知道吃两口桂花糕。”
“他是给你面子。”
“他给我什么面子?我做的,他从来不说好吃。只说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朱竹清说。
小舞站住,偏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他说话了。”
“没有。只是说事实。”
“你最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能一天不说十句话。现在,你也会和人说这些。”
“人都会变。你变得更多。”
“我变成这样,你不喜欢?”
“不讨厌。”朱竹清说。
小舞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江夜寒在侧厅看书。
不是魂技,也不是账册。
是孟依然昨天塞给他的一本旧书,讲异兽习性,纸页已经黄得发脆。
火舞进来时,带了一股淡淡的火灼味。
“你又去练武魂了?”江夜寒没抬头。
“练了一会儿。天阴,火烧不起来。烦。”
“天阴就歇着。没人逼你练。”
“我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那你去把水冰儿叫来。她昨天说,有东西给你。”
“给什么?她那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她只让我转告。”
火舞撇了撇嘴,转身出去。
不多时,水冰儿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颜色极淡,晃一晃,里面有水声。
“给火舞的?”
“对。我接了几天的露水,又加了些安神的药草。她每晚都睡得不好,梦里也烧。这个洒在枕边,会好些。”
“你不亲手给她?”
“我要是亲手给,她肯定说,你怎么知道老娘睡得不好。然后一口回绝。你转给她,她不好意思不收。”
江夜寒把玉瓶接过来。
“你倒挺会看人。”
“不是看人。是相处久了。她那个人,嘴硬心软。和我一样。”
“你不一样。你比她沉。”
“沉也沉不了多久。等该还的都还了,我也想把那副冷脸脱下来,试着活一活。”
江夜寒没说话。
水冰儿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侧厅。
江夜寒把玉瓶放在案角,继续看那本旧书。
下午,月关来报,叶泠泠已经回了天斗皇家学院。
“朱竹清送去的。学院那帮人脸色很不好,但没敢拦。叶泠泠进去之前,让朱竹清带句话。”
“说。”
“她说,她回去以后,会盯着学院。唐三若还有旧党藏在里面,她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倒是有心。告诉她,别急着动手。先站稳。学院水不浅。有动静,让人回传。”
“是。”
月关退下。
江夜寒合上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斗城的方向,被雾气遮得只剩几处模糊的屋角。
“又一天了。”他低声说。
“你着急了?”千仞雪从门口进来。
“不急。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唐三还等不到最后,就会被这些女人一人一口咬死。”
“那不更好。省得你动手。”
“不。他死前,我要他亲眼看明白,不是他输给了我。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
“你还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说。等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他若不说,我就逼他说。但必须是他亲口说。别人说,都没用。”
“那你觉得,还要多久?”
“快了。再熬他几日。等他分不清梦和醒,他就会把最后一层脸皮撕下来。那时候,他比现在还像鬼。”
千仞雪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你这些日子,又瘦了一圈。今晚我让人炖只鸡。你吃,我也吃。”
“你也不胖。”
“我天生如此。不像你,熬出来的。”
“我要是胖了,你还会半夜钻我房间?”
“会。胖了暖和。”
江夜寒终于笑了,很轻。
“行。今晚炖鸡。把她们都叫上。我这殿里,也该热闹一顿了。”
“好。我让厨房准备。比比东今晚还来吗?”
“会来。给她留个位子。”
“我不喜欢她挨你太近。”
“那你安排。你坐我左手边,她坐我对面。这样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千仞雪松开他,转身出去。
江夜寒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雾一直没散。
唐三在柴房里又醒了一次。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铁链磨着皮肉,早就没了知觉。
他张了张嘴。
“水……”
没人来。
只有风声。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全是干裂的腥气。
“江……夜……寒……”
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出这个名字。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眼泪早流干了。
他已经哭不出。
只有一下一下的心跳,还赖在胸口不肯停。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死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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