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我去找宁荣荣配药。她以前在宗门里学过。我信她。”
“你信她?”
“信。她没别的心思,只想着帮江夜寒。我为什么不信。”
朱竹清不再说话,提着刀去了后山。
宁荣荣在房里摆了一桌瓶瓶罐罐。
小舞进去时,她正往一个小瓷瓶里倒药粉。
“我听千仞雪说了。这是给你们路上备的。止疼、解毒、驱虫,还有两包止血散。你放心,都是好药。”
“我没不放心。我就是来帮你。要捣药吗?我手还能用。”
“你坐那儿,帮我挑几味干草。我这些天收了不少,有些不能受潮。”
小舞坐下,一样样挑。
“荣荣,你不问为什么江夜寒只带我和朱竹清?”
“不问。他心里有安排。我能做的,就是把药配好。你们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你倒变了个人。”
“变了吗?我还是宁荣荣。只是不再闹了。唐三那七个头,磕醒了我。我们谁都不是他的附庸。想站他旁边,得先把自己立住。”
小舞低头,把挑好的干草放进一只白布小袋。
“你说得对。”
“对了,白沉香刚来找我,问要不要帮你们准备些暗哨。她说敏之一族的人脚程快,可以给你们留几个备用。我没应。你去问江夜寒。要,就带;不要,就算了。”
“不用。他既然说带的人越少越好,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也这么想。”
两人不再说话,只安静配药。
江夜寒在寝殿小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天已经过了午。
他走出房门,看见殿外那两盏灯还挂着,没点。
千仞雪坐在廊下,手里翻着一卷旧地图。
“醒了?朱竹清还在后山练刀。小舞和宁荣荣在配药。火舞和水冰儿被月关叫去查附近山路了。白沉香、孟依然在偏殿里,没闹。”
“你呢?”
“我等你醒。这地图我看半天了。落日谷怎么走,你标一下。”
江夜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两处。
“从后山小路出。先到十里坡,再接北侧山道。过两片矮林,第三日一早能到谷口。谷口有旧路,很窄。下雨会滑。”
“那咱们得挑晴天。这三日要是下雨,就别走。”
“山里天气,说不准。真下了,就慢一点。路是我走熟的。再滑也滑不出大错。”
“我和你一起。有错也一起。”
江夜寒偏头看她。
“你今天和胡列娜说过了?”
“说过了。她没闹。只说你回来后,第一顿饭她要坐你右边。”
“你答应了?”
“没。我说看你。”
“你就不会说一句你不愿意?”
“我不说。你不喜欢我替你做决定。我知道。”
江夜寒没接话,只把手盖在她手背上。
“你倒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跟你学的。”
两人坐在廊下,谁都没再开口。
风从院中吹过,把地上几片早落的叶子翻得轻轻打转。
唐三还在柴房门口躺着。
他没睁眼。
月关端了半碗水,蹲下来,放在他手边。
“大人说,你躺够了就自己回墙边。别死在门槛上。这地方晚上风硬。”
唐三没动。
月关也不多留,起身走了。
过了很久,唐三的手指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着那半碗水。
水里映着极淡的天光,一晃一晃。
“三日后……你们要走了……”
他喉咙里滚出极低极低的声音。
“去落日谷……”
“又是我欠的……”
他慢慢伸出手,把碗一点点扒过来。
水洒了一些。
剩下的,他仰头灌下去。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
“我不能死……”
他喃喃说。
“我还没还完……”
他用手肘撑着地,往门里挪了半寸。
又半寸。
断腿拖在地上,早已僵死。
江夜寒站在远处,把这一幕收在眼里。
“他还能动。”千仞雪也看见了。
“动不了几天了。等我们从落日谷回来,他连这半碗水都喝不进去。”
“你打算回来怎么处置他?”
“带他再去一次星斗大森林。让他跪在那棵老树前,把他自己做过的事,一句一句说给小舞听。”
“小舞还愿意听吗?”
“听不听是她的事。说,是唐三的。他欠的,不能一句不记得就揭过去。”
千仞雪没再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挨着江夜寒,把脸靠在他肩上。
“三天,我陪你准备。什么都不想。”
“好。”
“灯还点吗?”
“点。从今晚,一直点到我们回来。留给留下的人。也留给唐三。让他看清楚,这盏灯不是为他亮的,可他连碰都碰不到。”
“你这个人,心真硬。”
“我要是心软,你还能坐在这里?”
千仞雪笑了一下,没接话。
...
...
出发前一晚,江夜寒没怎么睡。
他合衣靠在榻边,手边放着一只旧水囊,几卷药粉,还有一柄不过小臂长的短刀。
千仞雪推门进来,没点灯,只借着外头两盏灯漏进来的光,在他旁边坐下。
“又在想路线?”
“不是。在想明天天气如何。这季节,山中多雨。若半路下起来,路更难走。”
“宁荣荣已经备了遮雨的斗篷,小舞的脚上也加了软垫。朱竹清说,她今晚只睡半宿,后半夜再起来练刀。我们几个,都把能做的做了。”
“你把自己也列进去了?”
“我不用准备。我能走。我今夜睡你外头,天不亮就起。”
江夜寒偏头看她。
“你总这样,睡不实。明天路长,你该好好歇。”
“你不也没睡。彼此彼此。”
千仞雪把鞋脱了,侧身上榻,背对着他。
“我就在这儿躺两个时辰。你困了也躺。别坐着。”
江夜寒没答,只把她的发绳解开,让她头发散下来。
“明日进了山,别逞强。路陡,你走我后面。”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没有。是我怕。”
千仞雪没再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腿边的被角里,呼吸慢慢匀了。
天还没亮,小舞先醒了。
她自己摸索着起身,没有叫人。
把昨日宁荣荣给她的药粉塞进小布袋,又把脚上的软垫缠紧了一圈。
“你起这么早。”朱竹清已经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晨雾。
“睡不着。怕拖他后腿。”小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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