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寒没回内殿，直奔医官所在的偏院。
朱竹清紧随其后，刀已回鞘，手却始终按在柄上。
偏院外头站了十几个魂师。
月关先一步下马，将人拨开。
“都让开。大人来了。”
门是虚掩的。
江夜寒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极重，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
医官站在床边，两个小魂师跪在地上，正用湿帕去擦唐三嘴边的血沫。
唐三仰面躺着，脸色灰败，嘴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半睁着眼，瞳孔散着，却一直朝门口方向看。
江夜寒走到床边。
“还有没有意识？”
“有。就是不能说话。嘴里旧伤崩了，血呛进气路。方才又呕了两口。”医官低声说。
“他刚才一直看着我？”
“是。从夜里就不停朝门看。谁进来都这样。唯独见您，眼珠动了。”
江夜寒在床边坐下。
“唐三，我回来了。落日谷我去过了。你死不了。因为我不让。”
唐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弱的声响。
江夜寒没动。
“你现在动不了。不要紧。我问你，你只要听。听清了，眨一下眼。”
唐三极轻地眨了一下。
“你从没想让谁活。包括小舞。包括我。包括所有跟过你的人。是不是？”
唐三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好。你认了。”
江夜寒站起身。
“这个人，还不能死。给他用药。能拖多久拖多久。他得活着，去他早该去的地方。”
“属下明白。”医官慌忙应下。
江夜寒转身出了偏房。
朱竹清让开路。
“问出来了？”她问。
“认了。不用他写。眨一下眼，比血书更真。”
“现在呢？”
“现在让医官救。等他能动，押回柴房。但不锁门。只给他一碗水。他哪里都去不了。也不会走。”
“为什么不会走？”
“因为该还的还没还。他比谁都清楚，走了，下辈子还会再碰上我。”
江夜寒回到内殿。
月关已经把水烧上了。
千仞雪她们还没到。
殿里极静，只有水壶咕噜咕噜响。
江夜寒解下短刀，在铜盆里洗手。
小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站在门口，鞋上全是泥，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千仞雪和比比东就站在她身后。
“我没事。”江夜寒说。
“你问他了？”
“问了。他眨眼了。他认了。”
小舞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进来，一瘸一拐地到江夜寒面前。
“他认了。”
“对。他认了。等他能动，我让他去星斗大森林。把你等他的三天，一天一天跪回来。”
“他还得跪？”
“不是跪。是认。你那时怎么等他的，他一样一样还。我不让他死，就是等这个。”
小舞眼圈一红，没让泪掉下来。
她抓起江夜寒的手，看了看。
“手上有血。”
“洗过了。”
“那也再洗一次。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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