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宇涵那番话,罗伯逊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半晌没有吭声。
从他们这群人决定踏上这条不归路的那天起,脑袋就早拴在了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被阎王爷点名收走。
可话说回来,但凡还有一口气在,谁又真的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活着多好啊,哪怕是粗茶淡饭、苟且偷生,也比冷冰冰地躺进棺材里强上百倍。
以前他一直以为,顾宇涵把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聚到一起,无非是想借他们的手给自己捞好处、攒家底,就跟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老板一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全是算计。
可仔细一琢磨,这对他们来讲好像也没什么亏的,反正干的还是老本行,干的还是刀口舔血的活,唯一不同的是,收入竟然比以前稳定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干一单歇仨月。
然而罗伯逊做梦也没想到,顾宇涵压根就没把他们当成冷冰冰的棋子或者用完就扔的工具,而是真真切切地拿他们当活生生的人看待。
他能感觉得出来,顾宇涵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单凭那家伙面对杀人放火时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镇定,就知道这人手上肯定不干净。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主,骨子里却还保留着常人的温度。
明明他们这伙人到现在还没给顾宇涵挣回来一分钱的利润,甚至连个像样的战绩都没有,可顾宇涵却已经往他们身上砸了不知道多少真金白银。
那些破铜烂铁一样的旧武器凑合凑合也能用,打枪放炮照样能响,可顾宇涵偏不凑合,愣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和军火商手里淘来了最顶尖的装备,从防弹衣到夜视仪,从突击步枪到通讯器材,件件都是精品,样样都是烧钱的玩意。
他这么做的目的简单得让人心头发热——就是为了让他们这群人能在完成任务之后,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碰上这样的老板,这样的东家,谁还能硬着心肠说不值得追随?谁还能昧着良心说跟他干没奔头?
罗伯逊喉咙里堵着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张了张嘴,正想喊一声“老板”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喊叫给打断了。
狂奔而来的奥尔登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既是焦急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一嗓子喊出来,立刻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吸引了过去。
营救小约翰这事,如今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顾宇涵了。奥尔登心里比谁都清楚,光靠他们自己那点人脉和本事,别说把人救出来,恐怕连绑匪的老巢在哪儿都摸不着边。所以在收到最新一封匿名信件之后,他片刻都没敢耽搁,撒开腿就往顾宇涵这边跑,甚至连信封的封口都没敢碰一下,生怕坏了什么规矩或者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顾宇涵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完好无损的信封,指尖轻轻一挑就撕开了封口,抖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居然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纸张边缘还有些毛糙,墨迹也不算太规整,明显是仓促之间画出来的。地图上圈圈点点地标注了几个关键路标,最显眼的位置用粗笔写了一个具体地点,看样子是让他们把赎金送到那儿去。
除此之外,整张纸上再找不到任何多余的说明,没有时间,没有条件,连个联系人的名字都没留下。
奥尔登凑上前来,盯着那张地图瞅了半天,越瞅心里越发慌,忍不住开口问道:“顾先生,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光写了个交钱的地方,可压根没提什么时候放人,难道不应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吗?这不合规矩啊!”
顾宇涵没急着答话,只是把地图顺手递给了旁边的罗伯逊,然后缓缓抬起眼来,眸子里那层凝重的神色像是化不开的浓墨,越聚越沉,越沉越深。
“我要没猜错的话,”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子笃定的寒意,“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小约翰活着放回来。汤马斯搞这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在道上打响名号,那他肯定巴不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恶名也是名,臭名也是名,只要能让圈子里的人再提起他的时候心里发怵,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等钱拿到手之后,再把人撕了票,那他们既得了实惠又立了威风,一举两得,压根儿就没给咱们留谈判的余地。”
这话一出来,周围站着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都觉得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
汤马斯那帮人干的就是绑票勒索的勾当,他们手里攥着小约翰这张王牌,自然觉得主动权全在自己这边,根本不担心奥尔登会不乖乖听话。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派人来谈判,也没提过任何交换条件,只是单方面地往这边寄信,就像下命令似的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这种做派本身就说明他们压根没把对面放在眼里。
罗伯逊听到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老板,您之前让我们去四处打探情报,还专门拨了经费疏通各路关系,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您是不是提前就想到这帮人没安好心?”
他了解顾宇涵的性子,知道这位爷从来不是那种在乎钱的存在,更别说顾宇涵手头的家底厚得吓人,一亿美金对他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的事。
要是花这笔钱真能把小约翰换回来,顾宇涵肯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眼皮都不会多眨半下,压根犯不着再多此一举,花更大的价钱把他们这群人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顾宇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声吩咐道:“罗伯逊,你现在就挑几个身手利索的人跟着奥尔登,按照地图上标的位置去送钱。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出发,务必赶在那帮混蛋动手撕票之前,把他们给我连根拔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动了起来。
顾宇涵并没有多嘴去问他们到底是从哪条渠道打探到汤马斯藏身地点的,反正术业有专攻,这群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雇佣兵手里捏着五花八门的门路,情报网更是盘根错节,有些线人甚至连官方都未必能调动得了。
佛罗丽达州地处美帝的最南端,三面都被海水包围着,碧蓝的海岸线绵延不绝,平日里是游客如织的度假胜地,可对于汤马斯这种亡命之徒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赐的藏身之处。
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他们就能顺顺当当从海上溜走,钻进茫茫大洋之中,到时候再想追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在赶路的车上,罗伯逊压低声音跟顾宇涵说着自己的担忧和计划。
要想把汤马斯和他临时纠集起来的那帮雇佣兵一网打尽,最棘手的不是正面交火,而是得防着他们从海上逃跑。
问题是他们到现在也不清楚汤马斯到底在海上预备了多少退路,有没有备用的快艇,有没有提前踩好点的撤离路线,甚至连周边海域有没有接应的人都是个未知数。
以神墓目前这点人手,想把所有的逃跑通道全堵死,那显然不现实。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打得再漂亮,汤马斯也很可能趁乱溜之大吉,一旦让那条毒蛇跑了,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罗伯逊,你担心的确实是个事,”顾宇涵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不过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顾宇涵想杀的人,从来不会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既然知道这次行动有隐患,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汤马斯报复,尤其对方还是那种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凶徒,那就更得斩草除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能给他剩下。
等车子驶到目的地附近,一行人找好隐蔽的位置停下来,透过高倍望远镜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旧楼顶上,有几个端着枪的影子在来回走动,明显是在放哨警戒。
“亲爱的,一会要是真打起来,这儿恐怕也会变成子弹乱飞的地方,不太安全。你还是往后退一退,找个远点的地方等着看结果就行啦。”
爱莲娜歪着脑袋靠在顾宇涵身旁,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把披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脑后,三两下就扎成了一个利索的马尾辫,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
顾宇涵没吭声,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直直地投向远处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海岸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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