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声。
胡可馨将长发重新挽到脑后，浅杏色针织长裙贴着腰身，衣袖被她折到手肘上方。
她低头清洗蔬菜。
白皙手指从水流下穿过，动作熟练。
顾年站在厨房门边。
“需要帮忙吗？”
胡可馨回头看他。
“顾老师会做饭，我当然要留一个表现的机会。”
“准备做什么？”
“清蒸鱼，虾仁豆腐，再炒两个菜。”
她将洗好的蔬菜放进篮子。
“陆雪说你会做饭。”
“她告诉你的事情很多。”
“她主要是在提醒我。”
胡可馨关掉水龙头。
“提醒我不要太热情。”
顾年走进厨房。
“你听了吗？”
她抬起眼眸。
“没有。”
胡可馨将一把小葱递给顾年。
“帮我洗一下。”
顾年接过小葱。
她转身去处理鱼。
厨房空间不大。
两人站在料理台前，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胡可馨没有刻意避开。
她将鱼放进蒸锅，又取出提前腌好的虾仁。
“顾老师。”
“嗯？”
“你明天准备带多少设备？”
“一台相机，三个镜头。”
“没有灯吗？”
“这里的自然光够用。”
胡可馨看向窗外。
傍晚光线已经暗下去，玻璃上留着两人的身影。
“顾老师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每个房间的光线？”
“职业习惯。”
“难怪陆雪那组照片会那么好看。”
她把虾仁放进锅里。
油花溅起。
胡可馨向后退了一步，肩膀碰到顾年胸前。
顾年伸手扶住她的腰。
浅杏色针织布料贴在掌心。
她没有立刻离开。
“油温高了。”
顾年调低火力。
胡可馨低头看着腰间的手。
“顾老师。”
“怎么了？”
“现在已经调好了。”
顾年松开她。
胡可馨重新向前半步。
她拿起锅铲，耳侧染上一点红色。
“陆雪说得不对。”
“什么不对？”
“她说你不主动。”
胡可馨翻动锅里的虾仁。
“我觉得还好。”
顾年将洗好的小葱放到旁边。
“你刚才差点撞到锅。”
“所以只是扶我？”
“嗯。”
她侧过脸。
“那还是她说得对。”
晚饭在半个小时后做好。
胡可馨将最后一盘菜端到餐桌。
她准备了两副餐具。
两个位置没有隔着长桌相对，而是并排放在一侧。
顾年在她旁边坐下。
胡可馨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先尝汤。”
顾年喝了一口。
“很好。”
“比陆雪做的蛋糕怎么样？”
“不是一种东西。”
“我知道。”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放进顾年碗里。
“我只是想知道，顾老师更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
胡可馨看着他。
“这个回答也很安全。”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喜欢我做的晚饭。”
“喜欢。”
她这才拿起自己的碗。
“顾老师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以再尝一遍。”
胡可馨轻轻笑了起来。
她低头吃了一口菜。
餐桌上方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侧。
淡妆没有遮住肌肤原本的白净。
几缕长发从脑后散下来，贴在纤细脖颈旁边。
顾年看了她片刻。
胡可馨察觉到他的目光。
“现在是日常了吗？”
“算是。”
“那顾老师可以夸我了。”
“比刚才更好看。”
她放下筷子。
“哪里更好看？”
“刚才像在等摄影师。”
“现在呢？”
“像在陪喜欢的人吃饭。”
胡可馨安静了几秒。
她重新拿起筷子，却没有马上夹菜。
“顾老师总能把简单的话说得让人记很久。”
“你让我认真夸。”
“我没有说要认真到这个程度。”
胡可馨低下头。
红润从耳侧慢慢落到脸颊。
她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掉鱼刺。
随后，她将鱼肉放进顾年碗里。
“那就多吃一点。”
“好。”
“吃完也不要马上走。”
“还要做什么？”
胡可馨抬眸看他。
“喝茶，听音乐。”
她停顿片刻。
“也可以再看一遍明天拍摄的地方。”
晚饭结束时，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胡可馨收拾好餐具。
顾年帮她将剩下的菜放进冰箱。
她站在冰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装着剩菜的保鲜盒。
“明天中午还能吃。”
“拍摄两点开始。”
“那顾老师早点过来。”
胡可馨关上冰箱门。
“我们先把剩菜吃完，再开始工作。”
“可以。”
她没有马上离开厨房。
浅杏色长裙下，一双白皙小腿停在顾年身前。
米白色拖鞋只遮住一半脚背。
她抬起手，替顾年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明天不许吃完饭就把我当成模特。”
“拍摄时就是模特。”
“拍摄结束以后呢？”
“明天再说。”
胡可馨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衣领。
“陆雪说过，你很喜欢把答案留到第二天。”
“她告诉你的事情确实很多。”
“因为她在意。”
胡可馨看着顾年。
“我现在也开始在意了。”
手机在这时亮起。
顾年看了一眼屏幕。
陆雪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刚刚结束工作，坐在保姆车后排。
白色长裙铺在腿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陆雪：“见完了吗？”
陆雪：“是不是已经吃上晚饭了？”
胡可馨也看见了消息。
她没有移开视线。
“顾老师准备怎么回复？”
“如实回复。”
顾年输入一行字。
“正在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陆雪立即回复。
“已经七点了。”
“她留你这么久？”
胡可馨拿过顾年的手机。
她在屏幕上看了几秒，将手机还给他。
“告诉她，晚饭很好吃。”
“你想气她？”
“我只是陈述事实。”
顾年按照她说的发了过去。
陆雪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我做的蛋糕也很好吃。”
“晚上回来，我给你留了一块。”
胡可馨看完以后，抬手拢了一下耳侧长发。
“她在等你。”
“嗯。”
“那我今晚不留你了。”
她转身走出厨房。
顾年跟着她来到玄关。
胡可馨取下衣架上的外套，递到他面前。
“明天一点来。”
“不是两点拍摄？”
“先吃剩菜。”
她抬起脸。
“顾老师答应过。”
“记得。”
胡可馨替他把外套披到肩上。
她的手没有马上收回。
白皙指尖停在顾年肩侧。
“今天只是见面。”
“嗯。”
“明天才是拍摄。”
“嗯。”
“所以今天不算我的时间。”
顾年看着她。
“从三点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
“顾老师还记得时间。”
胡可馨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那就算一半。”
她打开房门。
顾年走出去以后，胡可馨又叫住他。
“顾老师。”
“嗯？”
“明天不要迟到。”
“不会。”
“也不要只记得陆雪的蛋糕。”
胡可馨靠在门边。
浅杏色长裙落到脚踝上方。
她的目光停在顾年脸上。
“冰箱里还有我做的菜。”
第二天下午一点。
顾年再次来到胡可馨家。
房门打开。
胡可馨今天换了一件白色衬衫。
柔软衣料收进浅咖色半身长裙里，腰线纤细。
裙摆落到小腿中段。
脚上依旧穿着米白色居家拖鞋。
她戴着昨天那副细框眼镜。
乌黑长发披在肩后。
整个人比昨天多了几分知性。
“顾老师，准时。”
“剩菜呢？”
胡可馨侧身让开位置。
“顾老师一进门就问剩菜？”
“你让我早点来吃。”
“在厨房。”
她关上房门。
“我已经热好了。”
餐桌上摆着昨天剩下的菜。
胡可馨又煮了两碗面。
她拉开顾年身旁的椅子。
“先吃饭。”
“你吃过了吗？”
“在等你。”
她坐到旁边。
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折起，露出白皙手腕。
胡可馨夹起一只虾仁。
“昨天的味道可能没有那么好了。”
顾年吃了一口。
“还是很好。”
“因为是我做的？”
“因为保存得好。”
她抬眸看他。
“顾老师在照片以外的事情上，一点都不会哄人。”
“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因为是我做的。”
“因为是你做的。”
胡可馨满意了。
“这次就算哄我，我也愿意信。”
午饭结束。
顾年打开相机包。
胡可馨站在旁边，看着他装上镜头。
“需要我补妆吗？”
“不用。”
“换衣服呢？”
“先拍这一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也可以？”
“很适合书房。”
顾年先将客厅的纱帘拉开一半。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
他没有架设灯光，只在落地窗侧面放了一块反光板。
胡可馨走到书房门口。
“就这样？”
“先拍一张。”
她在书桌前坐下。
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白皙手指翻开桌面的书。
顾年举起相机。
“不要看我。”
胡可馨低头看书。
咔嚓。
快门落下。
她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继续看。”
胡可馨翻过一页。
阳光经过纱帘，落到她的白色衬衫与脸侧。
她没有刻意摆姿势。
只是坐在自己平时看书的位置。
咔嚓。
顾年向窗边移动半步。
“眼镜摘下来。”
胡可馨取下眼镜。
她将眼镜放在书页上，抬手揉了揉鼻梁。
咔嚓。
快门再次落下。
她终于抬起脸。
“刚才也拍了？”
“嗯。”
“我还没有准备。”
“那张最好。”
胡可馨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来到顾年身旁，低头查看相机屏幕。
照片里的她刚刚摘下眼镜。
一只手落在鼻梁旁边，另一只手压着摊开的书。
脸上没有面对镜头时的完整笑容。
午后的光线落在长发与白衬衫上。
成熟、知性，也足够自然。
胡可馨看了很久。
“这是我？”
“嗯。”
“没有修过？”
“原片。”
她接过相机，继续向前翻。
书房的光线很柔和。
照片里的白衬衫没有出现过曝，窗外的绿色植物也保留了清楚层次。
她的侧脸、指尖与眼镜，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顾老师。”
“怎么了？”
“你是怎么让窗外和室内都这么清楚的？”
“控制曝光。”
“没有补光灯。”
“有反光板。”
胡可馨重新看向照片。
“我以前在家里拍过不少照片。”
“摄影师带了很多设备。”
“最后还是需要花很长时间修图。”
她把相机还给顾年。
“你只拍了几分钟。”
“环境适合。”
“不是环境。”
胡可馨看着他。
“是顾老师厉害。”
顾年调整镜头。
“坐回去。”
“还拍书房？”
“刚才只是测试。”
她怔了片刻。
“测试已经拍成这样了？”
“正式开始。”
胡可馨重新坐到书桌前。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翻书。
她隔着书桌看向顾年。
“顾老师。”
“嗯？”
“我现在开始期待了。”
接下来的拍摄持续了一个小时。
胡可馨坐在书桌旁看书。
她靠在窗边摘下眼镜。
她起身走向书架，指尖从一本本书脊上轻轻划过。
顾年没有让她看镜头。
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完成平时会做的事情。
快门每一次落下，都会留下不同的细节。
白色衬衫被阳光照亮。
浅咖色长裙铺在椅边。
细框眼镜放在摊开的书页上。
她低头时，长发会从肩头滑落。
胡可馨逐渐忘记镜头。
直到顾年让她回头。
她转过脸。
咔嚓。
这一瞬间被完整拍下。
胡可馨走到顾年面前。
“让我看。”
相机屏幕亮起。
照片里的她站在书架旁边。
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回头看向顾年时，眼眸里还留着没有来得及掩饰的亲近。
胡可馨没有翻到下一张。
“这张不要公开。”
“可以。”
“也不要发给团队。”
“好。”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屏幕。
“只留给我。”
“可以。”
胡可馨抬头看向顾年。
“顾老师也可以留。”
顾年接过相机。
“下一组。”
她没有离开。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你不问为什么？”
“不需要。”
胡可馨看了他片刻。
“顾老师应该知道，我刚才在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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