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架起来了。
破晓公会的成员们扛在沙滩上垒了三堆火。
火光映在海面上，波浪把橘红色的碎片推来推去。
陈辉往岩石上一靠，手边摆着三瓶从娜迦阵营商店买的椰果汁，拧开一瓶灌了一口。
太甜了。
腻得他皱了下鼻子，但没放下。
零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过来，就在他右手边三步远的位置，法杖横放在膝头，盯着篝火没话。
过了一阵子，她左看看，右看看，视线从一群正在划拳的破晓成员身上扫过，又往海伦的水泡球那边瞟了一圈。
“朵颜呢？”
陈辉没回头，拿椰果汁的手往天上指了指。
零抬头。
夜色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掠过半空，翅展少八米，皮膜上反射着篝火的光。
是洛水悬城外卫兵的坐骑……
风毛兽。
一个的人影骑在兽脊上，呆毛在气流里压成了一道弧线。
“哇啊啊啊——大神你看我——！”
朵颜的声音从百米高空砸下来，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
风毛兽俯冲了一个弧，翅膀几乎擦着海面，掀起一条白浪。
朵颜在兽背上举起双手，整个人往后仰，头发和衣角全炸开了。
“芜湖——终于飞起来了——！！！”
零的脖子保持着仰角，表情僵了足足三秒。
风毛兽在空中翻了个滚。
朵颜的尖叫声拐了八个弯。
篝火噼啪响着，破晓公会的人开始传酒。
一切都很热闹。
——然后金色的字砸了下来。
【全服公告】
叮。
三条。连弹。
第一条【洛水悬城城主·洛凝霜已被击杀，城市归属权发生变更。触发条件：攻城战胜利方首席功勋玩家自动继承城主席位。】
第二条【玩家“反骨”成为全服第一位玩家城主，获得城主权限及城市税收分成（5%）！】
第三条【提示：城主席位为可交易资产，可通过交易、转让、挑战等方式变更归属。】
沙滩上安静了。
篝火的声音忽然很大。
破晓公会正在划拳的两个人，拳头举在半空没收回来，嘴还张着。
海伦在水泡里转了半圈，尾巴扫过球，啪啪拍了两下水面。
零的手从法杖上滑了下来。
全服五千万在线玩家同时看到了这三条公告。
世界频道的消息流在零点三秒内卡成了一条白线，然后彻底瘫了。
泽哥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千万开始往上跳。
六千万。
七千万。
七千五。
八千万。
数字还在涨。
弹幕密度大到整个画面变成纯白色的瀑布。偶尔闪过几行能看清的……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反骨成城主了？？？？？】
【等等，城主席位可交易？？？这不就是——可以卖钱？？？】
陈辉拿着椰果汁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弹出来的城主权限面板，划拉了两下。
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好友申请栏炸了。
他点开列表，申请条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刷。每一条后面都挂着备注。
“三百万收城主，速联。”
“五百万，诚意金可先到。”
“八百万，附赠顶级公会副会长席位。”
陈辉的手指划得飞快，数字跳得比他刷怪还猛。
划到底。
一千万。
备注只有一个字——“聊？”
陈辉抬起椰果汁喝了一口，把列表划回顶部，一条都没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节奏很稳。
零站起来了。
她手里没拿法杖，空着两只手，走到陈辉正面。篝火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分界线。
泽哥的镜头本能地追了过去。
零站定。
“一个亿。”
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
“现实货币。人民币。”
沙滩安静了。
篝火的噼啪声也安静了。
海浪拍岸的声音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噪音。
泽哥的嘴保持着张开O的形状，五秒钟没合上。
直播间弹幕消失了整整两秒。
不是没人打字。
是所有人的手指同时僵在了键盘上。
陈辉划拉好友列表的手停了。
椰果汁还举在嘴边没放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零。
零没躲。
两个人隔着篝火的热浪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辉笑了。
不是他惯常挂在脸上的那种痞笑，也不是算计得逞的那种。
是一种很干净的笑。
他把椰果汁往岩石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到零面前。
“成交。”
两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还价，没有附加条件。
他伸出右手。
零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伸手，握住。
泽哥的镜头拉了个特写。
两只手交握在篝火前面，光影在指缝间晃动。
直播间弹幕核爆。
【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
【我一辈子都赚不到一个亿，人家买个游戏城主就跟买菜一样】
【零到底什么来头啊，一个亿眼睛都不眨？】
【等等，这画面怎么有点……暧昧？】
【楼上你清醒一点，这是一个亿的商业握手！一个亿！】
握了不到两秒，零先松开了。
她把手收回去，手指在袖口里蹭了两下。
“合同细节，下线谈。”
“嗯。”陈辉点头。
就这么简单。
一个亿的交易，从开口到成交，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篝火继续烧。
海浪继续拍。
朵颜骑着风毛兽从天上俯冲下来，在沙滩上蹭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跳下来的时候手里还叼着一条从海面上捞的飞鱼。
篝火升腾。
海伦用水泡在半空编了一条娜迦族的祝福彩带，流光溢彩，挂在沙滩上方。
破晓的人开始喝酒，有人拿出乐器弹了两下，走调走得连系统都弹了个问号。
朵颜把飞鱼烤熟了，叼着一条往陈辉嘴边递。
“大神，张嘴——”
陈辉忽然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我先走了，有点事。”
朵颜叼着鱼的嘴没合上。
“……嗯？”
零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嘴边。
陈辉的系统界面已经弹出来了。
手指点在下线按钮上。
“朵颜。”
“啊？”
“鱼不错，下次多烤两条。”
白光升起，人没了。
篝火还在烧。
海浪还在拍沙滩。
朵颜举着烤鱼的手慢慢了下来。
零的酒杯轻轻搁回了膝盖上。
一亿的成交、城主的狂欢、全服的沸腾……
他像是随手关了扇门一样，走就走了。
朵颜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烤鱼，嚼了两下没咽。
“大神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零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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