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拎起那张实木换鞋凳。
三十多斤的实木家具,在她手里轻飘飘的。
走到趴在地上还在挣扎的矮子面前。
“这是我爷爷,当年的家!”
“你……该死——!”
举起。
砸下。
砰——!
地板砖碎了一块。
矮子彻底不动了。
沈清宁松开手。
凳子地的声音沉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磨出一大片红痕。
白嫩的手指细微地颤了颤。
她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
面不改色。
耳尖红了。
疼死了。
但她沈清宁一个字都不会吭。
陈辉从门口走回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矮子,又看了看沈清宁背在身后的手。
“反应挺快。”
沈清宁抬起下巴,“嗯”了一声,端得很稳。
常颜坐在轮椅上,顺手从果盘里又捏了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唔,运气好~”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果汁。大眼睛弯成月牙。
头顶那根呆毛重新翘了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陈辉走向矮子。蹲下身,一脚踩住对方后背。
矮子还有口气,眼珠艰难地转动。
陈辉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谁派你来的?”
矮子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想什么。
陈辉微微侧耳,凑近了半寸。
就在这时……
常颜推着轮椅慢慢靠过来。
她的视线是无意的。
从矮子脸上扫过,掠过陈辉弯腰时敞开的领口……
然后停住了。
陈辉脖颈处。
一条古朴的项链。
暗沉的金属链节,粗犷的做工。
链尾挂着的那颗东西,散发着极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
常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这条项链。
不是在现实里。
是在游戏里。
在荒漠械域。
在蝴蝶谷。
在每一次战斗中。
反骨大神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模一样。
常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视线从项链缓缓移到陈辉的侧脸。
下颌线。
鼻梁。
眉骨的弧度。
和游戏里那张脸……
重合了。
常颜的喉咙发紧。
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生长。
但她来不及想更多。
因为地上的矮子……
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陈辉反应极快,猛地收脚后退。
矮子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霜白色。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血管深处往外蔓延。体表温度在急剧下降,连呼出的气都瞬间凝成白雾。
他的眼球冻成两颗白色的玻璃珠。
嘴巴大张,无声尖叫的表情被永远定格。
然后……
噼啪噼啪噼啪——!
矮子的身体碎了。
像一尊被从内部击碎的冰雕,炸裂成无数细碎的冰渣。
与此同时。
走廊里。
楼梯间。
外墙上。
高个被嵌进墙里的尸体、坠楼梯间的瘦子、悬挂在窗外的胖子……
同时炸裂。
冰渣四散。
连血迹都被冻成粉末,随着楼道穿堂风飘散。
三十秒。
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没有凶器。
只有被打穿的防盗门、碎裂的楼道窗户、以及地板上那块缺了角的瓷砖,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陈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最后一点冰渣融化蒸发。
沈清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
有人在灭口。
而且灭得极其干净。
这不是普通的手段。
这些人体内被提前植入了自毁机制。
一旦任务失败或者有暴露风险,幕后之人可以远程触发,连渣都不留。
沈清宁压低声音。
“必须现在搬进别墅。”
陈辉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具被路过邻居的尸体……
也已经碎成冰渣消散了。
死无对证。
常颜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嘴角甚至还挂着方才那个甜甜的笑。
但垂在膝上的双手,一直在发抖。
陈辉转过身,注意到她反常的安静。
走过去。
“吓着了?”
语气很随意。
常颜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看着陈辉。
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震惊、困惑、不确定、还有某种不出口的东西在翻涌。
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
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没有。”
停了一下。
“胃病你好厉害。”
陈辉耸耸肩,伸手弹了一下她那根翘起的呆毛。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常颜低下头,盯着自己残缺大腿上,交握的手指。
再抬眸。
在……
并肩站在一起的,陈辉和沈清宁。
眼前闪过,曾经陈辉和沈清宁,那些亲密的画面。
绞痛。
心脏又酸又疼。
轮椅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眼睛好酸。
想哭。
可……
不能让大神……
啊。
不能让……
陈辉看到。
不能让清宁姐担心。
一路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是假笑,机械的回应着。
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到了别墅区,快装修完的大别墅。
陈辉似乎,去找哪个朋友,欠人情去了。
清宁姐,在安慰一翻后,也去打电话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常颜一人。
【维护倒计时:00:16:32】
躺进游戏舱。
眼看着营养液灌输进来。
常颜将胳膊挡在眼睛上。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游戏舱内回荡。
“好咸……”
“眼泪又咸又苦……”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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