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根机械手指下的瞬间。
深渊底部像是炸开了一片黑海。
铮——！
琴音不再是一串旋律。
而是刀。
是箭。
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
无数黑色音符从钢琴上方喷涌而出，顺着深渊逆卷而上。
一千。
两千。
三千。
数都数不清。
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片会尖叫的乌云。
所过之处，空气被割出一道道透明裂痕。
几间残破石室刚被边缘擦到。
咔嚓！
外墙直接被削掉一层。
碎石还没下，就被后续音波绞成粉末。
石室里。
不少玩家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完了……”
“这怎么挡？”
“刚才一百个黑音符都差点死人，现在这是几千个啊！”
有人手指扣进墙缝。
指甲断了都没察觉。
有人双腿发软，贴着墙一点点滑坐下去。
还有人嘴唇哆嗦，想喊救命，却只发出一点气声。
破晓公会那边。
狂徒握着斧头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死。
是眼前这玩意儿太离谱。
他喉结滚了滚。
咬牙骂了一句。
“这BOSS他娘的……”
“弹琴弹出加特林来了？”
旁边，一个叫牧师妹子，软软脸都白了。
她抱着法杖，眼眶红红的。
“完犊子啦～”
“我们是不是要团灭了？”
狂徒张了张嘴。
平时他嘴比斧头硬。
可这一次，他没吭声。
他只是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往零身前又挪了半步。
背影很宽。
但也很沉。
零站在他身后，手指扣着法杖。
她没看黑色音符。
她一直在看对面。
看那个戴着暗金麒麟面具的男人。
风从深渊下方卷上来。
吹得她紫色法袍猎猎作响。
她眼底的光没有散。
只是手指收得更紧。
对面石室上方。
陈兰站在断裂边缘。
脚下是空的。
四周是乱飞的碎石。
她眯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吐完。
她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刚才那个会开玩笑、会喊自己村里最靓的仔的大妈没了。
此刻的陈兰，腰背压低，长枪斜挑。
眼神亮得像刀。
陈辉抬起手。
两指一并。
指向左侧一座正在下坠的石室。
“左三。”
陈兰脚下猛地一踏。
砰！
石板炸开。
她整个人冲了出去。
“突进！”
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长枪往前一送。
枪尖精准刺入石室底部的暗金阵眼。
嗡！
白色音符弹出。
“do~”
陈辉手腕一转。
“上七。”
陈兰半空拧腰，长枪横扫，枪尾点在一块飞来的碎石上。
借力。
翻身。
上冲。
“燕返！”
她身形在半空折出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黑色音符贴着她腰侧掠过。
嗤啦！
腰间皮甲裂开。
血条掉了一截。
她脸一白。
牙齿咬得咯吱响。
可她没停。
长枪再刺。
“re~”
陈辉右手横切。
“后四。”
陈兰连看都不看，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枪挑。
枪扎。
枪刺。
枪抡。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快到沈清宁只能看见一串残影。
白色音符不断亮起。
一个。
十个。
三十个。
五十个。
它们从一间间石室底部弹出。
像黑夜里被人点燃的灯。
可是。
太少了。
真的太少了。
黑色音符像海。
白色音符只是一把撒出去的米。
哪怕陈兰已经拼到极限。
哪怕她每一次脚都踩在死亡边缘。
哪怕她肩膀和腰侧都被割出血口。
空中飞出的白色音符，也只是堪堪一百。
一百对几千。
差距大到让人窒息。
沈清宁站在石室边缘。
指尖冰凉。
她看着陈兰在空中一次次变向，心口像被攥住。
“兰阿姨……”
她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琴音盖住。
陈兰却像听见了。
她在半空回头。
冲沈清宁咧嘴一笑。
那笑很硬。
嘴角还带着血。
可眼神一点不软。
像是在。
别哭。
阿姨还没死呢。
沈清宁眼眶一下红了。
她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该死……”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替她拼命。
那种无力感像火。
烧得她喉咙发疼。
深渊底部。
夏提雅抬起脸。
猩红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百枚白色音符。
数据流飞速跳动。
然后。
停住。
她的机械合成音平稳了下来。
“计算完成。”
“白色音符数量不足。”
“节拍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三。”
“干扰失败。”
她二十根手指继续飞舞。
黑色音符越来越多。
几乎遮住整片深渊。
夏提雅看向陈辉。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竟像是多了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
“亵渎者。”
“你的演奏。”
“结束了。”
轰！
黑色音符海再度压下。
半空中那一百枚白色音符瞬间被吞掉一半。
“好运来”的旋律断了一截。
喜庆的调子像被人掐住脖子。
剩下的白色音符也开始摇晃。
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狂徒垂下头。
牙关咬得发响。
他一拳砸在石板上。
砰！
“草！”
“还是不行吗？”
软软看着半空，眼泪吧嗒下来。
“狂徒哥……”
“我不想死得这么吵。”
狂徒扭头瞪她。
“出息！”
“死也得站着死！”
软软吸了吸鼻子。
“可我腿软。”
狂徒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斧头往她旁边一插。
“那你坐着。”
“坐稳点。”
零没有话。
她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
只剩紧绷。
她看着对面那个背影。
心里那点熟悉感越来越重。
可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熟悉就能解决的。
几千个黑色音符。
一旦下。
所有石室都会被切碎。
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他。
对面。
陈辉站在正方形石室没有墙的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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