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右手没入石墙。
五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墙体内部冰冷的机械机关。
咔。
他手腕猛地一拧。
那一瞬间，整面石墙像是被某种沉睡千年的怪物从内部撑开。
墙表面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
裂缝之中，暗金色光芒疯狂渗出。
一道道细密的魔法阵符文，沿着墙体、地面、天花板同时亮起，像无数根金线，把整间正方形石室瞬间缝成了一只正在苏醒的机械巨兽。
“do~”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白色单字音符，从石室内部弹射出来。
下一秒。
原本笔直冲撞的巨大石室，底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咔咔咔咔！
无数黑色铁齿强行咬合。
整间石室在半空中硬生生横向一甩，竟然以一种完全违背惯性的方式，拐出了一个九十度的死角弯！
狂风炸开。
所有人耳膜嗡鸣。
对面那间石室的墙面几乎贴着他们的边缘擦了过去。
两间石室之间，最近的距离甚至不到半米。
石砖互相剐蹭，爆出大片碎屑。
火星、粉尘、碎石像暴雨一样扑打在众人脸上。
有个八岐玩家被吓得当场跪坐在地，嘴唇发白，连喊都喊不出来。
狂徒在对面石室里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半晌才爆出一句。
“卧槽……”
“这特么，还能漂移？！”
突如其来的急转弯，让沈清宁脚下彻底失去平衡。
她本来就站在石室边缘，被惯性一甩，整个人朝前扑去。
眼看就要撞上墙角。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探出。
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
沈清宁整个人被拽了回来，直接撞进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砰。
她额头撞在暗金色麒麟面具下方的胸肌上。
不疼。
但那股熟悉到让她心口发颤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间扑面而来。
明明隔着面具。
明明这个人只是副本里的变态NPC。
可手腕被他握住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顺着她的皮肤直冲脑门。
沈清宁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抬头。
暗金色机械麒麟面具近在咫尺。
面具下，那双眼睛垂着，正安静地看着她。
旁边。
陈兰靠着墙，长枪斜搭在肩上，单手叉腰，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沈清宁脸颊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话。
啪。
陈辉突然松手。
沈清宁根本没站稳，被他这一松，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好不容易扶住墙，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
陈辉摊开双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
“怎么？”
“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看你刚才这表情，怎么还像舍不得我松手？”
沈清宁耳根都红透了。
她气得用力踩了一脚石板。
“你少自作多情！”
“我那是没站稳！”
陈辉慢悠悠点头。
“哦。”
“没站稳还能脸红成这样。”
沈清宁差点被他气死。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陈辉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底部。
黑色钢琴仍在轰鸣。
机械女仆夏提雅坐在琴前，十指快得只剩残影。
那首《黑色星期五》的旋律已经越来越急。
越来越重。
每一个音符下，都像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周围悬浮的石室正在被黑色音符牵引。
它们不是单纯乱撞。
而是在按照某种旋律，某种节拍，组成一场覆盖整个深渊的死亡演奏。
陈辉眯了眯眼。
“她不是在控制石室。”
沈清宁一怔。
“什么意思？”
陈辉抬手指向下方那些闪烁的魔法阵。
“她在弹曲子。”
“每一个黑色音符，都会触发一个机关节拍。”
“石室移动、变向、加速、撞击，本质上都是乐谱的一部分。”
沈清宁脸色一变。
“所以刚才你是……”
“改拍子。”
陈辉声音平静。
“她弹她的。”
“我改我的。”
沈清宁一时间不出话。
这话听起来太狂了。
一个四十级BOSS级机械女仆，用整座深渊和无数石室当乐器，演奏死亡之曲。
而意思是....
他要抢BOSS的指挥权？
陈辉转过身，快速扫过残存玩家的位置。
“你们队伍里，有没有那种位移技能很多，或者主加敏捷的玩家？”
沈清宁愣了一下，立刻在脑海里过筛名单。
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看着她迟疑的表情，陈辉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要是朵颜在就好了。
以她的身法，很轻松就能做到。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来。”
陈兰提着长枪，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我的位移技能有十二个。”
“操作得当的话，可以连续三分钟在半空不地。”
陈辉和沈清宁同时看向她。
陈辉还没开口，沈清宁已经猛地伸手拦住。
“不行！”
她声音第一次这么急。
“兰阿姨，这副本现在的痛觉反馈被强制拉到了百分之八十！”
“那些黑色音符不是普通攻击，一旦被切中，身体会直接被撕开。”
“你不能去。”
“绝对不能。”
陈兰转过头，看着沈清宁发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沈清宁的头发。
动作很轻。
像安慰一个倔强的姑娘。
“傻孩子。”
“阿姨又不是纸糊的。”
沈清宁咬着唇。
“可你的身体……”
话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住。
陈兰却听懂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坦然。
“我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在游戏里仍然有力、仍然能握紧长枪的手。
现实中，却早已经瘦得只剩骨节。
“人嘛，总不能一直躺在病床上等死。”
“能多跑一段路，多打一场架，多帮孩子挣一点，就算赚了。”
着。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在陈辉脸上的麒麟面具上。
“再了。”
“我儿子还年轻。”
“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本事，只能趁现在，多给他攒点。”
这句话像一根钝针。
不锋利。
却一下又一下，扎进陈辉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藏在面具下的嘴唇抿紧。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酸。
涩。
闷得发慌。
沈清宁低下头，眼底一阵发热。
陈兰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陈辉面前。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
带着长辈特有的豪爽。
“诶，伙子。”
“需要我做什么，直。”
“阿姨别的不敢保证。”
“跑腿这事，包靠谱~”
陈辉深吸一口气。
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最深处。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冷静。
“看到那些石室底部的暗金魔法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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