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的巨龙趴在黑铁石板上。
六只骨翼折成不同角度，铺满了它身体两侧。
胸腔缓慢起伏，喉管里漏出沉重的气流。
缝在腹部的人类手臂仍在抓挠地面，五根手指抠进沙层，拖出歪斜的血痕。
“反……骨……”
陈辉侧过头。
三首巨龙中间，那颗只剩白骨的龙首歪向一侧。
颈部鳞片裂开，半张脸嵌在血肉和龙筋之间。
红发。
左眼。
还有一排咬得发响的牙齿。
红发龙骑士首领的身体已经找不到了。
每吐出一个字，缝在龙颈里的血管便收紧一圈，半张脸跟着抽动。
“快跑……”
血泡从喉管深处浮上来，破裂时，声音断了一下。
“反骨……”
“国王……”
“阿米尔他……疯了……”
那只仅剩的左眼艰难转向天空。
地面随即传来震动。
一座暗红法阵从巨龙身下铺开，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同时亮起。
密集阵纹穿过黑铁石板，攀上龙爪，钻进折断的骨翼。
数千头血肉融合巨龙的身体里，血线同时鼓起。
原本贴在地面的龙首，一颗接着一颗抬起。
高空传来阿米尔的声音。
“吾之战士！”
“不得后退！”
法阵骤然收束。
数千道脊骨一起发出摩擦声。
红发龙骑士首领的左眼缩紧。
他的嘴唇刚刚张开，三首巨龙便已经撞了过来。
砰！
陈辉抬起双臂，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去。
黑铁石板一路碎裂。
【-176，物理伤害】
亡界铁卫上的荆棘纹路随之亮起。
【-30375，真实伤害】
巨龙头顶跳出伤害数字，血条只削去薄薄一层。
下一刻，血肉金字塔射下红光，那截缺失的血条重新补满。
三首巨龙拍动六只骨翼，带着碎砖和沙尘冲入龙群。
红发龙骑士首领嵌在颈部的半张脸朝下转动。
那只左眼仍看着陈辉。
直到云层遮住视线，眼中的光才消失。
陈辉甩了甩手腕。
数千头巨龙升上高空。
它们在两千米外重新排开，前排压低龙首，后排向两侧散开。
每当陈辉迈出一步，龙群便跟着抬高，始终卡在远程吐息的距离上。
诸神黄昏可以免疫控制。
可它没法让一个穿着重甲的盾卫凭空飞上天。
陈辉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装备堆。
机械麒麟正埋在里面啃食。
它两只前爪压着五件紫装，尾巴卷住两面盾牌，嘴里还塞着半截法杖。
紫色光芒沿着齿缝流进腹部，几道新的暗金骨架从它的脊背下方探出。
啪！
陈辉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
机械麒麟四条腿同时蹬地，脑袋从装备堆里拔了出来。
法杖、护腿和半块胸甲滚一旁。
它扭过脖子。
红色电子眼里跳出两个问号。
“会飞吗？”
“咔？”
“变个翅膀。”
机械麒麟抬头看向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条腿。
它抬起右前爪，朝空气踩了一下。
没有光。
没有阵纹。
也没有半点上升的迹象。
机械麒麟慢慢收回爪子。
陈辉盯着它。
“神话传里的麒麟，不是能踏空吗？”
机械麒麟耳部装甲向外摊开。
【检索：飞行模块。】
【检索失败。】
【检索：踏空模块。】
【未安装。】
【检索：临时飞行方案。】
【方案一：主人投掷机械生命，命中率百分之三十七。】
【方案二：机械生命自行冲撞金字塔，预计有效距离三百米。】
【方案三：继续吞噬装备，等待未知形态变化。】
陈辉看完最后一行，抬脚踢了踢它的后腿。
“你现在连翅膀都没有，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机械麒麟悄悄向后挪了一步。
“咔。”
“我还没扔你。”
机械麒麟又退了半步。
远处，左侧血肉金字塔缓缓俯下。
巨大的荷鲁斯之眼移到陈辉上方，宙斯那张脸挤在金色瞳孔中央。
胸前血管仍在抽动，几根肉须从他的嘴角垂。
“你不是很能杀吗？”
“来。”
巨足向前下，轰然砸在陈辉身后。
烟尘翻涌，退路被封死。
“反骨，这回你打算怎么办？”
右侧金字塔也压低塔尖。
剑啸九州的脸从另一颗眼球边缘挤出。
他的脖颈被血管向后扯着，牙床间残留着血丝。
“跟他废什么话？”
“先弄死他！”
两颗荷鲁斯之眼开始聚能。
金光从瞳孔深处扩散出来，铺成两片巨大的光幕。
天空中的巨龙随之分成十列，喉管里的光团一颗接一颗亮起。
高空深处，阿米尔站在一头融合巨龙背上。
王袍被血水浸透，贴在身上。
他双手捧着一块暗红结晶，结晶内部蜷缩着一名掌心大的女人。
长发遮住了那张脸。
胸口没有起伏。
阿米尔的拇指隔着晶体表面缓缓移动。
“死吧，反骨。”
“只有你死了，灭世魔龙大人才会让我的挚爱复苏。”
他把结晶贴近胸口。
“为了她，你死得值。”
龙群开始下降。
机械麒麟挡到陈辉身前，背部刀片一排排竖起。
蒸汽从四肢关节喷出，四只爪子扣进石板。
陈辉握紧右拳。
亡界铁卫没有飞行能力。
把机械麒麟扔上去，或许能撞下几头巨龙。
可龙群分散在空中，金字塔又封锁着地面，靠投掷解决不了眼前的局面。
先拆金字塔。
逼龙群下来护阵。
陈辉脚下刚浮出暗金阵纹，东南方向忽然传来扩音器的杂音。
滋——
扩音器的杂音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久等了...”反骨——！“
零的声音穿过沙尘。
陈辉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断墙上方，四架机械无人机率先露头。
机腹下方挂着钢索，钢索末端吊着玩家。
盾战在前，战士和刺客分列两侧，法师抱住起架，双腿悬空，法袍被气流掀到腰间，系统短裤整整齐齐。
最前面的盾战下塔盾。
金色光柱撞在盾面上。
无人机向后滑出十几米，两侧旋翼转速拔高，机身很快稳住。
另一座血肉金字塔射出的光柱紧跟着扫来。
前排无人机同时转向。
数百面盾牌在空中并合。
光柱贴着盾阵推过，最外侧几名盾战被掀飞，腰间的安全索随即绷直。
后方无人机降下副索，把人重新拽回队列。
没有一个掉下去。
零这次准备得很足。
这些无人机不是拿来运人的普通货。
机腹装了双吊点，尾部有配重轮，旋翼外还套着护圈。
前排挨打，后排补位，空出来的位置再由治疗职业填上。
要把十万人送进战场，这套东西恐怕早就在造了。
零没提过。
陈辉也没问过。
更多无人机越过断墙。
一排。
十排。
百排。
低层贴着废墟推进，中层运送近战职业，高层全是法师、弓手和牧师。
每一层之间留出施法距离，钢索下方还绑着编号木牌。
狂徒双手抓着钢索，大斧咬在嘴里。
他低头瞧了一眼地面，腰腹收得更紧。
“会长！”
“下次能不能给战士配个座位？”
旁边的牧师妹子抓住另一根钢索，腾出手，用法杖敲了敲他的腰。
“先把裤腰系好。”
狂徒低头。
裤腰松了一半。
风一灌，系统短裤的边都露了出来。
他急忙夹住腿，嘴里的斧柄往下一滑。
牧师妹子抬膝顶住斧面。
“别掉。
“我先管裤子还是斧头？”
“你还想管哪个？”
狂徒没吭声，用下巴卡住钢索，腾出右手系裤腰。
附近几名女玩家齐齐转开头。
其中一个又转了回来。
多看了一眼。
狂徒把裤腰勒紧，拔出大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无人机仍在涌入广场。
十万名玩家从沙尘上方铺开。
盾牌压到最前，长枪从盾牌间伸出，法师开始拆分队列，弓手把备用箭袋扣在钢索上。
零没有急着让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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