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三人仍在下坠。
朵颜肩上压着陈辉，怀里横抱沈清宁，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架临时拼出来的攻城弩。
沈清宁双手攥住法杖。
杖头朝下，压缩火柱时粗时细。
火焰稍微偏向左侧，三人便横着甩出去几十米。
她急忙扭转手腕，火柱又扫向右侧，陈辉的亡界铁卫随之一沉，带着下方两人荡回原位。
金色眼球占满了脚下视野。
剑啸九州所在的血肉金字塔仅仅抬起塔尖，投下的阴影便越过半座广场。
塔身外层堆叠着鳞片、骨板和仍在收缩的皮肉，六根巨足撑在黑铁石板上，每一根都比兽人之都的炮塔更粗。
朵颜三人的轨迹歪得离谱，偏偏一直卡在荷鲁斯之眼上方。
剑啸九州的面孔挤在金色瞳孔里。
数条血管从他的眼角爬过脸颊，勒进嘴角。
随着塔身供能，他的下巴被一点点扯开，牙床暴露在空气中。
“下来！”
荷鲁斯之眼猛地抬起。
眼球外圈的血肉向两侧翻开，十几根肉须从裂口里抽出。
每根肉须都有城门立柱粗细，表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卷动时挤开空气，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浪。
最前方那根肉须扫过半空。
几架来不及避让的无人机像被拍中的飞虫，旋翼当场变形。
吊在下方的玩家被安全索扯成一排，在高空左右乱荡。
陈辉抬起盾刃。
暗红刃光才从机械结构间亮起，脚下的广场忽然向上一跳。
轰隆！
黑铁石板裂出数百条缝隙。
远处已经停住的宙斯金字塔，六根巨足同时插入地面。
它原本横在龙群中央，塔身压着十几头融合巨龙，朵颜留下的巨大凹痕仍在往外淌血。
一根巨足蹬住废墟。
石墙在足底下压成平面。
第二根巨足下，埋藏在沙层中的血管网络被整个踩穿。
粘稠血水沿裂缝喷起数十米，又被塔身掀起的风压拍回地面。
宙斯的脸从荷鲁斯之眼深处向外顶出。
半边脸挤在塔壳与眼球之间，额头皮肤绷紧，嘴角还挂着贯穿塔身的肉须。
“反骨！”
六根巨足轮番向前。
血肉金字塔开始冲锋。
它每迈出一步，附近的无人机便跟着上下起伏。
塔身在广场上移动时，视野里的天空被一层层遮住，塔尖撞进低空龙群，融合巨龙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一头巨龙的骨翼擦过塔侧。
六十多米长的翼骨当场折断。
断裂的骨翼翻滚着向地面，砸穿一排废弃弩机。
几名玩家刚从钢索上滑开，背后的废墟便被龙爪覆盖。
无人机阵列向两侧散开。
“靠！这东西还能跑？”
“拉高！快拉高！”
“别贴它的腿！一脚下来，盾战也得进石板里！”
“离远看跟座山差不多，冲起来怎么挡？”
一名驾驶玩家刚把无人机拉升，宙斯金字塔的塔尖便从下方擦过。
机腹挂载的捕龙索碰到塔壳，连停顿都没有，金属扣环便被扯断。
断索甩进后排阵列，十几名弓手趴下身体才躲过去。
宙斯没有理会周围玩家。
荷鲁斯之眼牢牢锁住半空中的陈辉三人。
塔尖缓缓倾斜，瞄准剑啸九州所在的金字塔，六根巨足继续加速。
它准备连人带塔一起撞过去。
狂徒正踩在融合巨龙的脖颈上。
龙背宽得能并排站下十几名玩家，骨刺却像一排倾斜的长枪。
狂徒双脚卡在两根骨刺之间，大斧嵌进鳞缝，腰间安全索一路连向上方无人机。
他拽了两下。
斧刃纹丝不动。
融合巨龙翻转身体，宽大的腹部遮住光线。
狂徒被安全索甩离龙背，双脚悬空晃了半圈，靴底差点碰到另一头巨龙张开的嘴。
他抓住钢索荡回去，一脚蹬住龙角，腰背向下一压。
咔！
半片鳞甲被斧刃撬断。
黑红血水从伤口里喷出，顺着龙颈往下淌。
“都别盯着那两座大家伙！”
狂徒重新踩稳龙背，胸甲贴着起伏的鳞片。
“那玩意儿轮不到咱们扛！”
“把这些长翅膀的堵住！谁放过去一头，老子回头笑他三个月！”
附近几架无人机先后转向。
盾战把安全索缠紧手腕，塔盾沿着巨龙冲来的方向并排压下。
几十面盾牌在半空拼成斜墙，后方长枪从缝隙间伸出。
“盾墙向前！”
“弓手打翼根！”
“法师把雷系附魔挂到捕龙索上！”
牧师妹子举起法杖，治疗光在狂徒后背。
“看着他点，别让这货真掉下去。”
狂徒抬手拍了拍胸甲。
“放心，团队第二硬的男人——”
法杖隔空下一道光团，正中他的头盔。
“第一硬的正在打两座山，你先把龙按住。”
狂徒嘴角动了动，斧柄重新卡进臂弯。
三头融合巨龙已经扑到盾墙前方。
最前面的盾战压低身体。
“孙贼，朝这儿来！”
龙爪下。
盾面当场凹进去半尺，安全索绷得发出尖锐摩擦声。
盾战的双脚离开踏板，整个人挂在半空，右臂贴着盾牌向后弯曲。
后方法师同时抬杖。
蓝白电流沿捕龙索向前游走，眨眼缠上三头融合巨龙的翼骨。
龙翼刚刚展开，关节便在雷光中僵住。
三头巨龙翻滚着撞进后方队列。
数百米翼展互相纠缠，龙首、骨翼和人类手臂挤成一团。
俯冲路线被彻底堵住，后排龙群只能拔高，露出下方毫无遮掩的腹部。
兽人之都驾驶室内，战术投影铺满整面铜墙。
代表宙斯金字塔的巨大红点已经进入广场中央，每一次闪烁，桌面上的黄铜零件都会跟着轻跳。
零将投影向前拖动。
陈辉三人的标记仍悬在剑啸九州上方，两个金字塔图标正在迅速重合。
“右转舵。”
几名兔人机械师扑向操控台。
兽人之都左侧履带减速，右侧履带碾过废墟。
整座钢铁城市缓缓转身，车体外层的塔楼、烟囱和炮架同时倾斜。
一栋半塌的石屋被履带卷入底部。
等履带从另一侧抬起，石屋只剩一层贴在沙地上的碎片。
“主炮转向。”
“目标，宙斯。”
外层装甲逐块开启。
藏在钢板后方的主炮缓缓伸出，炮管横过半条街道，炮口阴影盖住下方几十名兔人机械师。
兔叽蹲在副控台旁，双手在供能杆之间来回移动。
阀门缝隙喷出蒸汽。
她急忙偏开脑袋，两只长耳朵被热流吹得贴向脑后。
最后一根供能杆推到底部，仪表盘上的红灯一盏接着一盏转绿。
“反骨大侠留下的能源坐标全接通了！”
“主炮、侧炮、防空炮，今天都不用省！”
兔叽抓起黄铜喇叭，踩上座椅。
“资源不限！”
“往它身上砸！”
炮位上的兔人齐齐拉动点火索。
嘶——
火线钻入炮膛。
兽人之都的外层装甲向下沉了一截。
轰！
主炮火焰从炮口推出，附近沙层被气浪压成环形凹坑。
第一轮炮弹从无人机之间穿过，在宙斯金字塔的六根巨足上。
火光沿塔底向上翻卷。
大片焦黑血肉脱离塔身，带着尚未断裂的筋膜甩向半空。
几头融合巨龙被肉块砸中，身体向下坠了数十米。
第二轮炮弹抵达。
第三轮跟着压下。
爆炸产生的烟尘盖过金字塔下半部分，翻卷土浪一路推到兽人之都履带前方。
狂徒拔出大斧，探头往下看。
“中了！”
牧师妹子的法杖立刻在他头盔上。
“闭嘴，你个乌鸦嘴！”
下一刻，一根巨足穿透烟尘。
宙斯金字塔仍在向前。
塔身表面多出几十个焦黑坑洞，每个坑洞都能塞进一间房屋。
坑底肉芽彼此搭接，转眼便结出新的血膜。
荷鲁斯之眼外，一层暗红屏障贴着塔壳延伸。
后续炮弹撞上屏障，火光在半空铺成弧形。
屏障表面不断向内凹陷，暗红阵纹成片熄灭，又被塔内血管重新点亮。
兔叽手里的黄铜喇叭慢慢垂下。
两只耳朵也跟着压低。
她盯着屏障闪烁的频率，耳尖忽然重新竖起。
“它消耗得快！”
“别停！”
炮火再次覆盖广场。
宙斯金字塔顶着火光继续推进。
两座巨物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五百米。
对普通玩家而言，这段距离足够跑上半分钟，对六足金字塔来，只需再迈几步。
朵颜回头看向陈辉。
额角那道伤口被高空冷风吹干，边缘泛白。
暗红晶核王冠正一下一下闪烁，频率逐渐与脚下金字塔内部的齿轮声重合。
她低头看了一眼塔身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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