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体内的魔力储备彻底见底，六阶法术的透支，抽干了她四肢百骸的最后一点力气。
那根半透明的雷电法杖脱手坠。
“当啷”一声砸在残破的纯白玉石地板上，顺着虎口滑出一道血痕。
她双膝发软，失去支撑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视网膜上残留着八色元素炮的强光，天花板的断残垣在她视野里天旋地转。
陈兰一步跨出，军靴踩碎一地冰碴。
她左臂环过沈清宁的后腰，右手稳稳托住那单薄的脊背。
“撑住，丫头。”
陈兰胸腔起伏，重重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散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虎口，那头百级变异怪物的骨肉硬度，震得她经脉到现在还在发麻。
沈清宁靠在陈兰肩头，急促喘息，嘴唇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她费力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阿辉那边，我怕……”
四周的废墟里，幸存者的反应打破了死寂。
那个套着蜘蛛侠紧身衣的男生双膝跪地，双手捂住脸颊，喉咙里压抑的哭声慢慢变成嚎啕大哭。
微胖男孩连滚带爬地从展台底下钻出来，又哭又笑，扯着嗓子嘶吼活下来了。
几百名Coser从藏身处探出头，朝着陈兰和沈清宁的方向连连鞠躬，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淡了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
视线沉入深海。
苍渊海，娜迦族王城。
陈辉平躺在一张宽达十米的巨型贝壳床上。
底下铺满散发幽光的珍珠与柔软海藻。
但他周身的状态极度骇人。
体表温度突破了人类肉体的物理极限，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暗红。
黑红火焰的余温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周围的冰冷海水被直接煮沸，一连串细密滚烫的气泡往上涌，将贝壳床上方化作一片沸腾的炼狱。
海伦弯下腰。
火红色的长发随洋流飘荡，腰间几片深红鳞片闪烁着属于七十级大祭司的威压。
旁边，一条体型庞大的深海海马正用尾巴卷着常颜的断腿残躯，蓝绿相间的机油混杂着鲜血，在海水中晕染开一团刺目的暗色。
常颜扑在贝壳床边。
她双手用力抠住粗糙的贝壳边缘，十指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翻折劈裂，鲜血溢出，她却毫无察觉。
“女王姐姐，大神这到底是怎么了？缺什么高阶药剂？要什么材料？哪怕是去抢，我也去弄来！”
海伦吐出一串气泡，红唇微启，声音透过海水传出。
“他没病。”
常颜愣住，指尖的力道松懈了半分。
“没病？那他为什么醒不过来？”
海伦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指尖点向陈辉的胸膛。
“普通人承受痛觉的极限数值，是一百，意志最强悍的百战老兵，或许能扛到三百。”
海伦加重语气，字字句句砸在常颜耳膜上。
“但反骨，扛下了...”
“一万点。”
常颜脑中巨响。
海伦面色凝重。
“超出肉体承受极限几十倍，他现在还能有心跳，本身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奇迹。”
常颜嘴唇发抖，仅剩的左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重重跌坐在海底沙床上，扬起一片浑浊的沙暴。
“兔叽过……海神宝珠能救他。”
海伦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翻开掌心，那颗散发着幽深蓝光、表面布满暗红血管的海神宝珠正随着某种频率跳动。
“宝珠不是起死回生的药，它的底层规则，是转移。”
海伦五指收拢。
宝珠光芒大盛，穿透沸腾的海水，将整个贝壳床映照得一片通明。
陈辉胸口上方，空间发生扭曲。
一个指甲盖大的暗红色光球，从他心口一点点剥离出来。
光球离体的刹那，陈辉紧皱的眉头有了微弱的舒展，扭曲的面部肌肉放松少许，呼吸频率下降了半拍。
常颜面露狂喜，双手撑着沙床，站起身。
“别碰。”
海伦厉声警告，属于娜迦女王的威压在海水中激荡。
“这只是他承受痛苦的冰山一角，如果没有另一个生命体去接纳，痛苦就会重新钻回他体内，转移，意味着必须有人去替他受这遭罪。”
常颜吐出一口苦涩的海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拖着残躯，单腿往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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