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浴火重生的希望。
程鹏深吸一口气,抱拳,朝四面齐齐拱了一圈。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诸位乡亲,程某回京了。中州若再有难处,可写信到工部告知。
人群里响起一片程大人保重柳大人顺风的呼声。
有压着哭声的,有拼命摆手的。
有个男人喊了一嗓子程大人您明年再来看俺们种的庄稼,引来一阵笑声,笑完了又有人偷偷抹眼泪。
程鹏和柳传直策马缓缓穿过人群,两侧的百姓纷纷往后退,让出窄窄一条路来。
马蹄踏过青石街面,嗒嗒、嗒嗒的声响不紧不慢。
出了城门,回头望时,那些送别的人影还没有散,黑黑白白地挤在城门口,像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走出很远,柳传直才低声说了一句:程大人,这伞。。。怕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重的东西了。
程鹏没有回头,风把他的话送过来,轻而稳:那就带着。往后不管走多远,翻出来看看。
两匹马并辔而行,蹄声渐远。
身后的中州城渐渐小成了一道灰蒙蒙的轮廓,依稀还能看见城门口那些送别的人群尚未散尽。
。。。
程鹏与柳传直一路北上,入秋的官道上落叶铺了满地,马蹄踏过去簌簌作响。
行了十余日,盛京城郭的影子终于在薄暮中浮现出来。
京城气象与中州截然不同。
城门巍峨,街衢宽阔,两侧商铺旗幡招展,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程鹏勒马立在城门口看了看,想起三月前他辞别老村长、押着土豆进山时的模样,恍如隔世。
他将马背上那只青布包袱扶了扶,里头裹着那把万民伞,一路行来,他不曾让人动过。
次日早朝,程鹏与柳传直奉诏入宫觐见。
文德帝端坐龙椅之上,六十一岁的年纪,面庞清癯,眉间微有倦色,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翻着程鹏呈上来的《中州赈灾修堤事宜折》,逐页细看,殿中静得只剩纸页簌簌翻动的声音。
立在两侧的朝臣们屏息敛声,悄悄打量着站在殿中的两人。
程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袍角还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泥渍,腰背挺得笔直。
柳传直站在他身侧,花白的胡须微微抖着,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掩不住的激动。
文德帝终于翻完了折子,阖上,目光落在程鹏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程爱卿,你在中州三月,赈灾安民、修筑堤坝、疏通河道、安置流民,你这份折子上写的桩桩件件,朕都看了。朕只问你一句,折子上写的,可有虚言?
程鹏拱手,声音平稳:臣所奏句句属实。
文德帝看了他片刻,转向柳传直:柳爱卿,你在工部多年,青河湾那段堤是你修的。朕听说萧家人闹过?
柳传直躬身答道:回陛下,确有萧氏族人以皇室远亲之名阻挠施工,且侵占官田一千四百余亩。程大人依法将田产充公,分给了受灾百姓。臣据理筑堤,未误工期。
文德帝的眉毛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没有深问萧家的事,只是点了点头,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递给身旁的魏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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