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间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像被冻住了一样弯曲着。她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眼角的细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丈夫去世后,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胜利队的工作中,忙着应对怪兽入侵、守护地球安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兼顾家庭。
这份忙碌,在婆婆眼里却成了对死去儿子的不重视。婆婆始终无法释怀儿子的离去,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居间惠身上,不仅对她百般敌视,还执意将孙子带在身边,刻意疏远她与儿子之间的联系。
因为胜利队的工作性质特殊,随时可能面临紧急任务,居间惠根本无法将儿子带在身边,只能无奈托付给婆婆照顾。她一直心怀愧疚,总想找机会弥补这段破碎的家庭关系,化解与婆婆之间的裂隙。她设想过无数次和解的场景,却从未想到这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刚才婆婆打来的电话,说要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爱着儿子和孙子”的机会,居间惠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她甚至在路上买了儿子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想着也许可以从这里打开僵局。
可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机会”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推开婆婆家的门,居间惠瞬间愣住了。屋子里到处都摆满了天使教的雕像和装饰,墙壁上贴着天使的海报,白色的翅膀在墙纸上张开,像一层冰冷的网。
桌子上、柜子上,甚至墙角,都放着大大小小的天使像,材质各异的雕像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角落。连孙子平时玩的玩具,都被人粘上了两个小小的白色翅膀,塑料的羽毛参差不齐,胶水的痕迹清晰可见。整个屋子都被一种诡异的“圣洁”氛围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蜡烛和香薰的混合气味,甜腻得让人发晕。
“妈,您……”居间惠刚想开口,就被婆婆打断了。
婆婆脸色冷淡,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用你胜利队队长的身份,公开声明,驱赶迪迦。我们人类不需要恶魔的保护,天使才是来拯救我们的!”
居间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天使”不过是基里艾洛人用来蛊惑人类的假象,而迪迦才是真正守护地球、守护人类的光之巨人。让她驱赶迪迦,无疑是助纣为虐,是她断然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妈,您别被蛊惑了。那些所谓的天使,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是外星人的阴谋!迪迦他——”
“够了!”婆婆厉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像两团燃烧的火。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天使海报微微晃动。“你果然还是不重视我们母子,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肯做!我看你心里只有胜利队,只有那些怪兽,根本没有我儿子,没有你孙子!”
不等居间惠解释,婆婆就上前一步,猛地将她推出了门外。一股大力撞在居间惠的肩膀上,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砰”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传来了落锁的声音,金属撞针咬合,清脆而决绝,像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居间惠僵在门外,心头一阵酸涩,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理解婆婆的丧子之痛,理解她的孤独和无助,可她不能以牺牲正义为代价去换取家庭的和解。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门板上的木纹,像在抚摸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的缝隙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稚嫩却坚定:“妈妈,你别难过。我相信你,也相信迪迦不是坏人!”那是她的儿子,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像一束从黑暗里透进来的光。
听到儿子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居间惠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在这一刻都有了慰藉。她轻轻靠在门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了一滴,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妈妈知道。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的,等妈妈忙完就来陪你,好不好?”
居间惠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声叹息咽回肚子里,转身朝着胜利队基地的方向走去。她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地球要守护。
哪怕承受着家人的误解,她也不能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大古穿着常服,正在城市周边巡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裤腿沾了些灰尘。他的脚步很慢,目光有些涣散,还没有从白天的失落中走出来。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新闻里人们对迪迦的指责,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迪迦是恶魔。”他们这样说。
“是他给地球带来了灾难。”他们这样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怪兽出现的时候挺身而出,只是在人类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在最前面。他以为他在做正确的事,可为什么,那些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却把他当成了敌人?
走到河边时,他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屏幕上显示着一处强烈的异常信号源。大古立刻打起精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他握紧探测仪,顺着信号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边站着一个诡异的女人。
六月的东京已经步入盛夏,阳光毒辣,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路边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风都是热的。可那个女人却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长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她看起来像从另一个季节走来的鬼魂。
大古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他跟着探测仪,顺着异常信号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加快,朝着不远处的桥洞走去。她的步伐很奇怪,像是在地上滑行,黑袍的下摆摆动得很小,几乎看不出走路的动作。大古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黑袍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当他走进桥洞的那一刻,却发现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奇怪,人呢?”大古皱着眉头,四处寻找着那个黑袍女人的身影。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正飘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一道强大的念力冲击突然袭来,无声无息,快得像闪电。
大古毫无防备,后背被狠狠击中,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桥洞的墙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的身体贴着墙壁滑落下来,又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拧成了一团。
还没等他挣扎着起身,又是几道同样强大的念力冲击接连击中他的肩膀、胸口、大腿。每一次击中,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一般。
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迹,衬衫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一片青紫。
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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