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成了模糊的光带,色彩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把调色盘扔进了搅拌机。
他的胃猛地收缩,早餐吃下的东西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回去。喉咙里泛起一股酸苦味,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在狂风中糊了满脸。
“保持核心收紧!双腿并拢!想象自己是陀螺的轴心!”高山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被风扇的轰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未来咬紧牙关,努力按照指示调整姿态。他的双手被绑带固定在身侧,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腰腹和双腿。他收紧腹肌,试图让身体变得像一根棍子,但离心力的拉扯让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向外甩。
每一次旋转,血液都在往头部和脚部极端涌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脚趾发麻。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高山树站在一旁,手中轮番拿起回旋镖、装满水的水球、打磨圆润的碎石,接二连三地朝着旋转中的未来投掷而去。
“为什么还要扔东西啊!”未来在狂风与旋转中痛苦大喊,身体被扯得摇摆不定,既要维持旋转姿态,又要慌乱躲闪袭来的杂物,苦不堪言。
第一枚回旋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水球砸在他的小腹上,冰凉的水在撞击中炸开,和汗水混在一起。碎石则击中了他的大腿外侧,钝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什么时候你能借着自身旋转,把所有攻击全部弹开,就算通过这一关,进入下一个训练阶段。”高山树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他扔东西的角度很刁钻,不是直接瞄准,而是预判未来的旋转轨迹,提前量打得恰到好处。
未来必须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做出判断,是抬腿格挡,还是缩身躲避,或者利用旋转的离心力将攻击甩开。
未来的视野在飞速旋转中模糊成一片,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想起泰罗教官说过的话:在战斗中,感知比视觉更重要。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那团混乱的光影,而是依靠皮肤对气流的感知,依靠耳朵对破空声的捕捉,来判断下一次攻击来自何方。
终于成功用一记甩腿将一枚水球踢碎。
未来在眩晕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感到一丝成就感。
“还行,不算太笨。”高山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手上的攻击频率却加快了。
整整一天,未来先是被当成不停打转的陀螺,又成了被轮番投掷的活靶子。
哪怕他拥有光之生命体强悍的肉身,高强度的折腾过后,身上依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他暗自心惊,若是换做普通人类来接受这样的训练,恐怕根本撑不住片刻,只会酿成惨剧。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单纯的折磨而已。
终于熬到训练结束,未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返回基地。恰逢队友们结束休假归队,众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状态不对劲。
“未来,你这是怎么了?”相原龙快步上前,满脸关切,伸手扶住未来摇摇欲坠的肩膀。
未来被他一扶,差点直接瘫倒,全靠龙的手臂撑住才没出丑。
“好好休个假,怎么弄得像是被车子撞过一样?”斑鸠乔治从后面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未来的脸色,“而且是被撞了好几次。”
面对队友的追问,未来只能含糊其辞,随便找了几个借口搪塞过去,不愿将魔鬼特训的事情说出口。他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说自己只是去郊外跑步,不小心摔了几跤。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队友们居然没有深究。
“跑步?跑成这德行?”相原龙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皱着眉头,帮未来拍了拍背上的灰,动作意外地轻柔,“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巡逻任务,别逞强。”
指挥室里的迫水真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思缜密,早已察觉端倪,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是端来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未来手中,温和地叮嘱他好好休息。
回到宿舍,未来瘫倒在床上,浑身酸痛得不想动弹。床垫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形状居然有点像今天看到的工业风扇叶片。他赶紧闭上眼睛,结果一闭眼,世界又开始旋转。
静下心来回想一整天的训练,他渐渐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泰罗教官也曾提起过奥特龙卷风这类旋转招式,奥特兄弟几乎人人都会。
这一招不只是单纯的闪避手段,高速卷起的风暴能够抵挡光束、导弹等远程攻击,旋转俯冲的冲击力,更是突破敌方坚固防御的杀手锏。
不过,真的好疼啊。前辈们原来都经历过如此痛苦的训练,我也不可以认输啊。
“前辈们当年也都熬过了这么艰苦的训练……我绝对不能认输。”未来咬了咬牙,哪怕浑身又酸又疼,心中的斗志却丝毫未减。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带着满身的酸痛与坚持,很快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梦中还在旋转。
单纯善良的未来并没有看透真相。
这场特训确实磨练了他的战斗能力,可高山树之所以把训练安排得如此“别具一格”,大半原因还是出于自己的恶趣味。
此前一直四处打探都找不到凤源的踪迹,心头积攒了不少烦躁,如今逮住一个愿意拜师受训的后辈,便借着训练的名义尽情打趣消遣。正经特训是真,借机玩乐、发泄情绪也是真。
可怜的梦比优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掉进了魔鬼教官的趣味陷阱里。
而在灾害管理公司的天台上,高山树正端着一杯清酒,望着远处GUYS宿舍区的灯光。他想起今天未来被水球砸中时那副震惊又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也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往昔的怀念。
“凤源,”他对着夜空举杯,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你当年也是这副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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